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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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老的小的,走都走不快,还能游过去不成?”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老弱妇孺已经动了起来。抱孩子的,背包袱的,搀老人的,脚步齐刷刷跟上梁逸尘。

  没有人慌张,没有人哭喊,连问都没人问一句。

  刀疤脸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从身边走过,嘴张着没出声。

  涂水横在眼前,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追兵的旌旗已在身后天际线出现,尘土漫天,马蹄声隐隐传来。

  陈茗偏头看着梁逸尘。

  “道长。”

  梁逸尘走到河边,横刀出鞘劈入水面。江水从刀尖处裂开,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直到河床裸露,湿泥翻涌,鱼虾在泥水里乱跳。

  “过河。”

  刀疤脸站在岸边,缰绳从手里滑落,猴子腋下的长矛滑出去半截,矛尖戳在泥地里。

  身后的兵卒们停住了脚步,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像是怕惊动那两堵水墙。

  直到陈茗抱着铜炉走下河床,靴子踩进淤泥的啪嗒声才把众人惊醒。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缰绳,猴子把长矛从泥里拔出来。

  一个接一个,跟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走下了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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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脸牵着马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到河边,黑压压一片。

  他们没有选择追上来,勒马停在岸边,看着那两堵竖在河中间的水墙,看着那些正在河床上行走的人。

  直到横刀从水中抽出,水墙轰然倒塌,江水合拢,浪花拍岸,溅起丈许水雾。

  身后追兵到了江岸。

  为首的勒住马,看着那道从江水中裂开的路,脸色铁青。

  “伐木。”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兵卒喊了一声:“伐木!造筏!”

  兵卒们闻言散开,刀砍斧劈,木屑飞溅。

  追兵虽被江水阻隔,但那一河之遥不足以让人心安。

  若放在平时,几十把刀,怎么样都养活的了这些人,但不巧的是后有追兵,干粮袋从鼓囊囊变成瘪塌塌,又从瘪塌塌变成空荡荡。

  临近入冬,地里的庄稼早收完了,野菜也枯了根,连树皮都被剥过好几轮。

  这倒不是他们剥的,是走在前头的逃难人剥的。

  刀疤脸蹲在路边,用刀鞘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出来的土都是干的。他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

  “连他妈草根都没得挖。”

  猴子的马从队伍前面跑回来,他翻身下马,脸色有些阴沉。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

  “你他娘的有屁就放。”

  猴子咽了口唾沫。

  “前面有个小集。”

  众人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刀疤脸正要开口,看见猴子的脸色,话卡在喉咙里。

  猴子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没人了。”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茗收回目光,朝前走去。老陈头拄着木杖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小集不大。

  十几间土房挤在官道两侧,有的门板歪倒,有的窗纸破碎,有的屋顶塌了一角。

  地上泼溅着暗红色的血迹,从第一间土房门口一直延伸到集子尽头。

  陈茗面若寒霜。

  一具尸首也没有,人去哪了不言而喻。

  老陈头拄着木杖的手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珠盯着那滩血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出声。

  刀疤脸攥着缰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办?”

  陈茗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血迹上收回来,扫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抢,我们也抢。”

  众人一愣。

  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慢慢上扬,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往空中一挥。

  “听见没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