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儿
片刻之后,邺城“兰茵阁”门前,多了两位客人。
走在前面的青年士子,头戴进贤冠,身着月白色深衣,腰悬佩玉,面容清俊,神色却有些过于板正,目不斜视,正是乔装后的张角。
落后半步的,则是个作侍卫打扮的青年,眼神却活络,腰间配着横刀,正是梁逸尘。
两人这身行头虽不算顶级奢华,但也用料扎实剪裁得体,尤其是那份刻意摆出的的士子气度,在兰茵阁这等地方,反倒比纯粹的豪奢更让人不敢小觑。
果然,两人刚踏上台阶,一个风韵犹存的鸨母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两位郎君面生得紧,可是头一次来我们兰茵阁?快里边请,保管让郎君们……”
她话未说完,跟在“士子”身后的“侍卫”已上前半步,手指一弹。
一颗浑圆莹润的东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不偏不倚,正落入鸨母微敞的衣襟深处。
触感微凉,却让鸨母脸上的笑容瞬间真挚了十倍。
梁逸尘压着嗓子,模仿着豪奴口吻,粗声粗气道。
“这是赏钱!仔细伺候好我家公子,若让我家公子满意了,后面自有重重赏赐!若伺候不好……”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让鸨母心头一凛。
“是是是!贵客放心,保管让公子宾至如归!”
鸨母心花怒放,那东珠入手沉甸,光泽极佳,绝非俗物。
她立刻收起所有试探,亲自在前引路,尖声吩咐。
“春桃,夏竹,快引两位贵客去后面‘听雪轩’!上好茶,精细点心伺候着!”
穿过前厅,丝竹乐声越发清晰,香气也越发浓郁。
廊庑回转间,不时有身着轻纱薄裙,巧笑倩兮的女子经过,眼波流转,大胆地望向张角这位俊朗的“年轻士子”,甚至有人娇笑着试图靠近。
更有甚者,那薄纱下的曼妙曲线,走动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直让人血脉偾张。
张角身体僵硬,耳根已然红透,只能强作镇定,加快脚步,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地面。
梁逸尘起初还觉有趣,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东汉末的高级娱乐场所,心中暗自品评。
然而,当一位身材尤其火辣,几乎半裸的女子贴着廊柱,对他抛来一个媚眼时,梁逸尘脑中猛地一个激灵!
淦!
差点忘了!
老子TM身体里还蹲着个“下尸”彭蹻呢!
这地方……岂不是给它送上门的大餐?!
大意了!光想着查案,忘了这茬!梁逸尘瞬间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心中急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咒文在脑中疯狂刷屏。
一路“险象环生”,终于被引至后院一处相对幽静的独立小院“听雪轩”。
院中植着几株寒梅,假山玲珑,环境确实雅致。
领路的仆人恭敬地推开正厅的门,躬身请张角入内,却伸手一拦,对梁逸尘客气但不容置疑。
“这位护卫大哥,还请随小的去偏厢用茶休息,主子这里自有丫鬟伺候。”
这是规矩,护卫仆从不得与主人同席。
张角脚步一顿,正要开口。
梁逸尘却已抢先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蛮横笑容,拍了拍那仆人的肩膀,力道不轻。
“哎,你这小哥,不懂了吧?”
梁逸尘挤挤眼,压低声音,却确保张角能听到。
“我家公子与我,那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说是主仆,实则兄弟!”
“公子离不得我伺候,我也得时时护着公子周全。”
“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哪能离了公子左右?”
“放心,规矩我懂,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就在边上站着伺候茶水,绝不妨碍公子雅兴!”
那仆人面露难色,看向张角。
张角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仆人见状,不敢再拦,只得将两人都引入厅中,奉上热茶点心,躬身退下。
厅内只剩二人。
张角刚端起茶盏想抿一口定定神,方才退下的鸨母又满脸堆笑地转了回来。
她觑着张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作陪?”
“我们这儿有擅长琴棋书画的清倌人,也有……咳咳,风情万种的解语花,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要不,我叫几个头牌过来,让公子瞧瞧?”
张角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几乎要崩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梁逸尘见状,差点又没憋住笑。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张角前方,对着鸨母一瞪眼,故意粗声粗气地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