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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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老货!忒没点眼力见!”

  “没看我家公子性子喜静,不耐烦这些挑挑拣拣的琐事吗?”

  “你自己看着安排,拣那懂事安静的、有才情的,挑两个好的送来便是!若安排得不好,仔细你的皮!”

  鸨母被他一吓,又偷眼看到张角那副窘迫却俊朗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这怕是个家教甚严,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的雏儿公子哥!

  这种人,面子薄,银子厚,最好伺候!

  “是是是!瞧老身这糊涂的!公子恕罪,护卫大哥息怒!老身这就去安排,保管挑两个最懂事,最雅致的来,绝不吵扰公子清静!”

  鸨母连连赔笑,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张角立刻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额角竟有细微汗珠。

  梁逸尘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起来,闷笑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张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

  “梁兄,我看你这门路轻熟,下次这士子你来扮。”

  梁逸尘呲着大牙,嘿嘿一笑,揶揄道:“张公子这怕是没玩够,还想着有下次。”

  张角被他这一噎,耳根更红,只得闷头喝茶,不再言语。

  不多时,房门轻叩,方才那鸨母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位姑娘。

  当先一位,抱着张桐木古琴,身形纤细,看着不过二七年华,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窥见日后的清丽。

  她穿着素雅的鹅黄曲裾,发髻简单,只簪了朵小小的珠花,低眉顺眼,显得格外安静怯懦。

  梁逸尘暗自吸了口凉气。

  这年纪,放在他来的地方,还是个初中生……

  在这等场所出现,实在让人心里发堵。他默默移开视线,继续在心中刷屏《净心神咒》。

  “公子万福,”鸨母笑吟吟介绍,“这是棋儿,琴艺是我们阁里拔尖的,最是乖巧安静,绝不会扰了公子清静。”

  她又指向后面那个捧着茶具,年纪更小些的丫鬟。

  “这是伺候的梅香。公子若有别的吩咐,尽管使唤。”

  鸨母退下,房门再次关上。

  棋儿抱着琴,怯生生地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奴……奴为公子抚琴一曲,可好?”

  张角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

  棋儿便在一侧的琴案后坐下,调试琴弦,开始弹奏。

  琴音初时有些滞涩,显是紧张,但很快流畅起来,是一首颇为清雅的古曲《猗兰操》。

  指法虽然一般,倒也工整,衬着她低垂的眉眼和纤细的身影,确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清倌人”模样。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棋儿起身,犹豫了一下,缓缓走近张角。

  她似乎想为张角斟茶,却“不小心”脚下微绊,轻呼一声,竟是要向张角怀中倒去!

  张角如临大敌,几乎是弹射般向后一仰,同时伸手虚扶,却只碰到了棋儿的衣袖边缘,助她站稳。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身后的凭几。

  棋儿站稳,脸上飞起红霞,不知是羞是恼。

  她咬了咬唇,又试图靠近些,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媚。

  “公子……可是嫌棋儿愚笨,伺候得不好?让棋儿为公子按按肩,可好?”

  张角连连摆手,声音都绷紧了。

  “不、不必!姑娘琴艺甚佳,张某……张某听听琴便好。”

  接连两次不着痕迹的“亲近”都被生硬避开,棋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竟浮起一层恐惧。

  她反而后退了小半步,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脸色有些发白,颤声道。

  “公子……可是棋儿何处做得不对,惹公子厌弃了?”

  那恐惧不似作伪。

  张角见状,心中疑虑顿生,强行压下尴尬,放缓语气道。

  “姑娘莫要多心,是张某自身不惯此等场合,与姑娘无关。姑娘琴艺精湛,张某受益良多。”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姑娘在这兰茵阁多久了?”

  “可曾听闻……一位‘郭夫人’?”

  “张某有位远亲,似与此名讳有些渊源,故有此一问。”

  “郭夫人”三字一出,棋儿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

  方才的恐惧瞬间大放,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同听到了什么极度骇人的名号。

  她手中的丝帕飘落在地都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惊惶。

  “不……不知!奴什么都不知道!公子恕罪,奴……奴身体忽然不适,恐不能继续伺候公子了!”

  说罢,竟连礼数都顾不上,转身就要朝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