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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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昌是第二天上午回来的。他从火车站直接来了省厅,进门的时候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勒在棉袄外面,边角磨得发白。他走到陆卫东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没有敲门,站在门框边沿停了一下,把帆布包放在地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呼伦贝尔那边的消息回来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在陆卫东对面坐下,先摘下围巾搁在膝盖上,“我让人去了一趟阿尔山,找到了巴特尔说的那个牧场附近的另一个牧民。那个人也见过那辆深蓝色面包车,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见的?”

  “1985年秋天到1986年春天。他说那辆车每个月会过境一次,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底。每次都是天黑以后来,天亮之前走。他一开始以为是在拉木头,后来有一回他赶羊经过那条土路的时候,看见那辆车停在一片白桦林边上,车斗的帆布掀开了一半,里面码的不是木头,是长条形的铁皮箱子。他当时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走开了。”顾德昌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这是他后来画的一张简图,标了那辆车停靠的位置和白桦林的走向。图上没有写字,但方位标得很清楚。”

  陆卫东低头看那张图。纸是普通的白纸,边角有些皱,用铅笔画了几条线和几个圈,标出了土路、白桦林、边境线的方向,还有一个用箭头指着的点,写着“卸货处”。他看着那个箭头,又看了看图上标注的边境线:“这个位置离阿尔山口有多远?”

  “大概四十里地。附近没有村子,只有草场和白桦林。那辆车选那个地方,是因为从边境线到这个位置之间没有关卡,也没有固定巡逻路线。”顾德昌把另一张纸抽出来,“这是我从阿尔山镇派出所调到的车辆进出记录。1985年到1986年,那辆深蓝色面包车的底盘号出现过两次,一次是1985年9月,一次是1986年2月。两次登记的进镇事由都是‘运货’,没有具体货物名。”

  “司机登记的是谁?”

  “第一次是一个叫赵长河的名字,第二次没留名字。赵长河这个名字在呼伦贝尔那边没有户籍记录,也没有别的活动记录。应该是个假名。”顾德昌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但底盘号是唯一的。那辆车在哈尔滨出现的时候,挂的牌照不一样,但底盘号没变。只要找到那辆车的维修记录或者年检记录,就能确认它在1985年到1986年之间往返过白城、佳木斯和呼伦贝尔。”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把那张简图和底盘号记录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面,用手指从白城划到佳木斯,从佳木斯划到牡丹江,又从牡丹江划到呼伦贝尔。那条线在他面前连成一条完整的弧线,然后在弧线的终点附近形成了一个闭环。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辆深蓝色面包车的底盘号上:“那辆车的维修记录,能查到吗?”

  “理论上能。”顾德昌说,“只要它还在正规修理厂做过保养,就会有记录。但1985年到1986年之间,它如果一直是在边境线那一带活动,可能没进过正规修理厂。”

  “那就查它在1985年之前有没有进过哈尔滨的修理厂。那辆深蓝色面包车的底盘号,去车管所倒查一下注册记录。它最早出现在呼伦贝尔是1985年秋天,但在这之前,它可能在其他地方被使用过。如果能找到它注册在谁名下,就能知道谁把它开到白城去的。”陆卫东收回手,“那批铁皮箱子里的东西,你在呼伦贝尔那边有没有找到更多线索?”

  “有一个。”顾德昌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阿尔山镇上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说,1986年春天他在那片白桦林附近捡到过一块铁皮碎片,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说那东西不像普通的包装箱碎片,边缘有焊接的痕迹,像是装过精密器物的箱子。他拿去卖了废铁,但还记得那铁皮的厚度和颜色。”

  “那铁皮是什么颜色的?”

  “深灰色。他说那铁皮比普通的包装箱厚,边缘光滑,不像是粗糙的工业包装。”顾德昌说,“他描述的那个颜色和质感,和我以前在部队见过的那种军需物资箱很像。”

  陆卫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句话完全落定。“赵德柱从佳木斯离开之后,到了呼伦贝尔。那辆深蓝色面包车在1985年秋天就已经在阿尔山一带活动了。他去阿尔山之前,那辆车已经在那边运过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