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证据
顾德昌走后,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几样东西又翻了一遍。他把那张简图上的箭头和赵德柱在旧码头看的方向并排放着,又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从白城画到佳木斯,从佳木斯画到牡丹江,最后停在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上。
那天下午孙有才从车管所回来了,带回来一份车辆登记记录的复印件:“那辆深蓝色面包车,1983年在哈尔滨注册,车主叫陈德发,登记地址在道外区。1985年车辆过户一次,新车主写的是一串编号,没有姓名。过户之后就没有任何年检记录了,像是开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进过车管所的系统。”
“陈德发这个人还在吗?”
“查过了,已经死了。1986年冬天病死的,死的时候五十六岁。他家里人说他生前在运输队干过,后来运输队解散了,他就在家闲着了。”
陆卫东站在桌边,把那两份记录放在一起,让它们并排占着同一道光线。“那三个女柜员被杀的时候,现场没有留下撬锁的痕迹。如果那把锁是被钥匙打开的,那钥匙是从王德福那里流出去的。王德福说他喝断片了,醒过来钥匙还在裤兜里,但裤兜里多了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有人在他断片的那段时间里动过他的裤兜,配了新的钥匙,然后把钥匙放回去了。他以为是喝断片了没想起来,其实不是他忘了——是他根本就没看见。”
雷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技术科刚送来的报告:“齐亮让我把这个给你。那辆面包车后座上的头发已经做了初步分析,是男性的头发,毛囊完整,可以做进一步比对。齐亮说,如果能拿到嫌疑人的样本,就能做同一认定。”
“王德福提到的那根头发,他说是卷的,短的。那辆面包车后座上找到的头发也是卷的,短。同一个人的。这个人坐过那辆车,也碰过王德福的裤兜。”
“那三个女柜员值班那天晚上,王德福说他去见了两个朋友。王德福在宾馆断片,金库的锁被人用钥匙打开。那辆面包车的主人是陈德发,而陈德发曾经是运输队的——运输队解散之后,他闲在家里,但他手里的车没有闲下来,它被人买走了。”陆卫东说完这段话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变暗,路灯已经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他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碎片,它们正在缓慢地形成一整张图的轮廓。如果那把枪是从白城那条线流出来的,那它和银行案之间的联系就不仅仅是某种巧合。
“齐亮那边能不能通过那根头发锁定到具体的人?”陆卫东问。
“能,但需要数据库里有对应的样本。现在全省的DNA数据库还在逐步建立中,不一定能匹配上。但如果能拿到嫌疑人本人提供的样本,就能做同一认定。”雷明说,“那根头发上的毛囊保存完整,可以做比对。”
“找那辆车的过户记录。1985年过户的时候,新车主写的是编号,没有姓名,但过户需要双方到场。经办人应该还记得那个买主长什么样。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就能把这条线连上。”
“我明天去车管所找当年的经办人。”雷明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银行案的卷宗和那几张从印刷厂带回来的信纸。他翻开那几页信纸又看了一遍,“货已经发出了,但路上出了岔子”,如果那把枪是从那条线上流出来的,那封信里说的“岔子”可能就是有人注意到了那辆深蓝色面包车,而那批“货”里的其中一件在哈尔滨扣动了扳机。他现在必须在那条路的下一次发车之前,赶到它的站点前面。他想了想,去孙国成的办公室,说他想把军火线和银行案正式并案。孙国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这两件事之间有直接关联?还是只是猜测?”
“还没有确定的直接关联,但是已经有很多相关联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