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就去了道外分局。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屋顶上,把整座城市拢在一层黯淡的光里。他在会议室里坐定的时候雷明和孙有才也到了,龚强坐在角落里翻笔记本,韩冰面前摊着几张从银行现场带回来的票据,正在用放大镜看上面的痕迹分布。
“那个警卫王德福,查得怎么样了?”陆卫东开门见山。
雷明把走访记录放在桌上:“他家在道外区一片老平房区,一个人住,没有老婆孩子。邻居说他那天下班之后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出门了,说是去见两个朋友。之后就没再回来,直到我们在火车站附近那家小旅馆找到他。”
“他说的那两个朋友,查到了吗?”
“没有。运输队1987年解散了,原来的工人都已经散到各处去了。我找了好几个当年的运输队工人问了一圈,没有人认识姓刘或者姓周的,也没有人记得有谁跟王德福来往密切。他说的那两个朋友,可能不是运输队的,或者根本就不是朋友,只是他临时编出来的一个说法。”
陆卫东的目光停在桌面上那张金库平面图上:“他欠的赌债呢?”
“麻将馆老板说,他前前后后欠了大概一千多块。近两个月输得比较狠,有时候一晚上能输掉半个月工资。老板说他最近好像没那么急了,但他给钱还是不利索,有时候能拖就拖。”雷明说,“他在银行干了四年,没有前科,平时表现也还行,就是好赌这一点,把他拖进去了。”
“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比如有人来找过他,或者他在麻将馆里认识了什么人?”
雷明想了一下:“麻将馆老板说,最近一个月确实有一个生面孔来过几次,三十来岁,瘦高个,不怎么打牌,坐在角落里喝茶,像是在等人。有一回散场的时候,有人看见王德福跟他站在门口说话,说了大概十来分钟,然后各走各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板说那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戴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口音不像本地人,但说不上是哪儿的。他没跟别人搭过话,喝完茶就走。”
陆卫东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没有急着下结论。他在想王德福的赌债和那个瘦高个的陌生面孔之间的联系,也在想那把没有留下撬痕的锁——如果开锁的人没有钥匙,那锁是怎么被打开的?如果开锁的人有钥匙,那把钥匙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王德福说那两个人找他喝酒之后他就断片了,如果他在断片之前把钥匙交了出去,他不一定记得,也不一定敢承认。
“王德福现在在哪儿?”
“在分局留置室。他酒醒之后整个人都蔫了,问他什么都说记不清。昨天晚上他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事——他说他醒来的时候裤兜里除了钥匙,还有一根头发。不是他自己的头发,是卷的,短,像是男人的头发。他说他当时没在意,随手扔了。”
“扔在哪儿了?”
“旅馆房间的地上。我让人去找了,但那个房间已经打扫过了,什么也没找到。”
陆卫东没有接话。一根头发,被扔在旅馆房间的地上,现在找不到了。如果他说的那根头发确实存在,那说明有人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碰过他的裤兜。他没有接话,又想起王德福说的那句话——“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们开了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车牌是外地的。”
“那辆面包车,”他转向孙有才,“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昨天下午在南岗区奋斗路17号那间废弃印刷厂后院找到的,深蓝色,没有牌照,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前轮的泥是新溅上去的。车门没锁,后座上有几根头发,韩冰已经取样了。”孙有才说,“驾驶座上有一张过期的外地临时牌照,日期是1987年的。车是偷来的,失主去年报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