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对
韩冰是在陆卫东和龚强从黑河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走进他办公室的。她手里拿着两份材料,一份是传真件,纸张边缘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另一份是她自己整理的对比表,用尺子画了格子,横纵坐标都标注清楚。她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陆卫东桌面上,手指在传真件上点了一下。
“雷明从白城发回来的。他们找到了几份编号被刮掉的货运记录,发货时间从1981年秋到1984年秋,收货单位都写的是‘黑河方向’,没有具体站名。我把黑河这边找到的三份手写调拨单的日期和雷明那边的记录做了比对,有五组日期完全重合——同一批货,在同一个月,从白城发出,目的地是黑河。两边记录的时间差都在三天之内,符合铁路货运的正常周期。”
陆卫东低头看那两份材料。他看了片刻,抬起头:“时间差三天,说明这批货不是临时起意,是安排好的。货车到站之后有人提前等着,卸完货就运走。”
韩冰把对比表往下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雷明在白城西郊一间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枚鞋印,后跟磨损明显,四十二码左右。他把鞋印拓了下来,发回技术科。我拿它和顾老卷宗里记录的那枚鞋印做了比对——同一只脚,相同磨损位置,走路的习惯和磨损角度都一样。”
陆卫东的手停在桌面上。同一只脚,十年前在牡丹江货场的泥地里留下印痕,十年后在白城郊外一间废弃仓库里又出现。十年了,还是那个人。
“这两个鞋印证明十年前那个人还在继续贩运军火,他不是不干了,是一直在用其他方式继续贩运。那个废弃仓库,不是备用点,是他从货运站那条路撤出来之后换的第二个接货点。他从货运站挪到了白城西郊那间仓库里,然后再运往黑河方向。
韩冰把对比表收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批货和那个人,都还在。只是从白城货运站换到了郊区仓库,从货运记录上消失,确在仓库里留下了一枚鞋印。”然后她带上门走了出去。
韩冰走后,陆卫东坐在桌前,把那份传真件又看了一遍。他把五组日期抄在笔记本上,又把从黑河带回的三份手写单的日期并排写在旁边。每一组对应的两个日期之间相差不超过三天,最长的一组也只隔了三天半。三天之内,一份在白城货运站登了记的物资就会出现在黑河方向的一条运材道上,被一件旧军大衣接收,然后从所有有记录的痕迹里彻底消失。这不是一条散装货路线,它是一条被反复校正、反复测试的固定路线。
龚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他在桌边站定:“组长,我把那五组日期的间隔算了一下。最短的间隔是六个月,最长的是八个月。如果把1981年秋到1984年秋作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平均间隔大约是半年。1985年之后就没有新的日期出现了,正好是赵振国档案消失的那一年。他把货运站的记录停了,但那些手写单还在林业局的卷宗里。”
陆卫东抬起头:“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停?”
龚强想了一下,把笔放在嘴边咬着:“因为他要把自己从这条线上移出去。他离开铁路系统之后,不能再靠调拨单和货运记录来维持那条路了。他需要一个替代方案。白城那间废弃仓库,可能就是那个替代方案的第一步。他不是停了,是把线路从火车换到了卡车上。从能查到的记录里撤出来,转到一个不需要记录的地方方式去,去躲避追查,毕竟顾老他们一直在怀疑他。”
傍晚的时候,陆卫东给雷明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到白城旅馆总机转接的,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接通。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组长,这边仓库查完了,鞋印拓好了,传真发回去了。下一步怎么走?”
“回来吧。黑河这边的材料已经对上了,脚印是同一个人的,两条线并成一条了。”陆卫东握着听筒,“回来之后,一起去一趟佳木斯。顾老说陈桂兰嫁到了那边,她是唯一见过那个穿军大衣的人。”
雷明没有多问。陆卫东挂了电话之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在窗台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亮块。他在想陈桂兰——十年前她在面馆后厨擦桌子的时候看见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人从后门出去,走向货场侧面的小铁门。她是唯一一个看见他离开的人。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在顾德昌的卷宗里留下更多的描述。她只说了她能确认的部分——他穿什么衣服,他从哪个方向走,他的脚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