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南县
雷明他们是隔天下午到的。没提前打电话,人直接出现在了省厅大院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棉夹克,裤腿上还沾着白城那边的雪。他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先站在车边把烟点着了,抽了两口才追上周大勇和赵志远往楼里走。他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陆卫东正在看韩冰留下的那份传真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路上怎么样?”
“还行。白城回哈尔滨的路上下雪了,开的比较慢,所以晚回来几个小时。”雷明拉过椅子坐下,把脚伸直,像是要把开了一路车的僵硬从腿里抖出去,“仓库那边的东西都确认好了,鞋印拓了,传真也发回来了。”
“去了佳木斯怎么走?”
“明天一早坐火车去佳木斯。陈桂兰嫁到那边了,顾老这两天打听了,今天和我说她家在佳木斯桦南县,开了一家小饭馆。她丈夫前几年没了,现在她一个人撑着店。”
雷明靠在椅背上:“从哈尔滨到佳木斯的火车得坐一天吧。明天早点走,到那边也晚上半夜了。”
“行,明晚到了先住下来,后天一早去她店里。”
当天晚上陆卫东回家后把这件事和王淑芬说了。王淑芬正蹲在院子里弄豆角丝,听完之后停了一下:“这次去得走几天?两三天应该能回来吧?”
“差不多。”
“那我给你路上带点干粮,火车上的东西贵,味道也不一定好。”她没有再多问,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端着起身进了灶房。
第二天早上陆卫东带着雷明和龚强上了去佳木斯的火车。硬座车厢里人挺多,都坐满了,零星的还有几个站着的,窗外的一片白茫茫,偶尔有一些黑色的土地裸露在外。陆卫东靠着窗坐,雷明和龚强坐在他对面,三人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两个用报纸包好的馒头还有两根红肠和一袋咸菜,是王淑芬早上塞进他包里的。火车在天黑透的时候进了佳木斯站。三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国营旅馆住下。房间不大,三张床,一扇朝北的窗户,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街。雷明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揉了揉脚踝,龚强出去打水了,陆卫东站在窗前,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桦南县。小县城不大,两条主街,一家供销社,一个粮站,一家小饭馆。陈桂兰的饭馆在街角,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帘子,上面写着“陈记小吃”四个字,已经掉了一半漆。陆卫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本地的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说话。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低着头剥蒜。她听见门帘响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下:“吃饭?”
陆卫东在柜台前面站定:“陈桂兰?我是省公安厅的,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陈桂兰手里的蒜停住了。她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看陆卫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雷明和龚强,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是为十年前那件事来的吧。”
“是。”
她没有多问,把蒜盆端到一边,侧身让开柜台:“进来坐吧。”
她引着三人进了里间,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桌布。她让三人坐下,自己走到墙角的水壶旁边倒了四杯茶端过来,放在桌上,也在桌边坐下。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十年前,我在牡丹江家里面馆工作。那天晚上面馆不忙,我在后厨擦桌子,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去,穿一件旧军大衣,右腿有点拖。他往货场方向走了。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去上茅房。后来公安来了,问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我才想起来。”她顿了一下,“但那个人长什么样,我没看清。”
陆卫东:“他穿的那件军大衣是新的还是旧的?”
陈桂兰想了想:“旧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口也起了毛边,像是穿了很久。但他走路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步子不大,一步一步,像是右腿使不上劲。”
“他有没有戴帽子?”
“没有。那天不是很冷,阳光挺足的。”
“他大概多大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