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不成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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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昌说完那段话之后,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风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窗台上的灰尘照得发亮,浮尘在光柱里缓缓上升又下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反复托举着,始终没有落定。陆卫东坐在那把旧椅子上,面前的搪瓷缸子已经凉了,他没有端起来。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顾德昌已经把那段话说完了,才开口问:“那批军火,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德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已经磕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像在想该怎么说。“没有直接出现过。但我在那之后的几年里,陆续听到过一些零碎的东西。”他顿了一下,“1983年冬天,哈尔滨铁路局那边报过一起案子,说在货场发现了一批没有标签的物资,已经运走了。但货场有人注意到那批货的包装方式和牡丹江这边一样——油布,铁皮包角,木箱尺寸和重量也对得上。当时负责受理的民警去查了,但没有找到源头。货场说那批货是临时调拨,调拨单是从哈尔滨铁路局内部发出来的,没有经过地方公安的备案。”

  陆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调拨单有存根吗?”

  “有,但是复印件,原件被回收了。”顾德昌的声音不高,“我当时托人查了那批货的调拨编号,发现那个编号对应的是另一批物资——一批从齐齐哈尔发往佳木斯的农机配件,日期和那批军火出现在货场的时间对不上。也就是说,有人用一份合法的调拨单,给一批不合法的物资做了掩护。”

  龚强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片刻才继续往前推进,像是在同时核算两道不同的时间线:“用合法调拨单掩护非法物资,这需要内部有人配合。能接触到调拨单存根的人,级别不会太低。”

  “对。”顾德昌说,“我当时也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了。刘明远只是货场调度员,他只能抹掉卸货记录,但调拨单是铁路局内部才能出具的。能同时接触到调拨单和货场调度记录的人,在铁路系统里至少是科室负责人级别的。我后来查过1983年哈尔滨铁路局调度科的人员名单,发现了一个名字——赵振国。”

  陆卫东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赵振国——正是刚才顾德昌提到那个签批刘明远调令的人。

  “赵振国当时是哈尔滨铁路局调度科副科长,负责物资调拨的审批和记录。1980年之前他一直在牡丹江铁路分局工作,和刘明远是上下级关系。刘明远调来哈尔滨之后,赵振国是他的直接上级。1983年那批货出现的时候,赵振国已经在调度科干了将近两年了。”顾德昌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水已经凉透了,“我查了赵振国在牡丹江期间的调拨记录,发现他在1979年到1981年之间,曾经手过几笔向边境林场方向调拨的物资——木材、建材、机械设备,都是正常物资,看不出问题。但有一笔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1980年冬天,有一批‘机械配件’从牡丹江发往黑河方向,数量和体积都偏大,但调拨单上的备注栏是空白的。那批货的接收单位写的是‘黑河边境林场物资站’,但这个物资站在1981年就被撤销了,查不到任何接收记录。”

  韩冰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您后来有没有查过赵振国的调动记录?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铁路系统的?”

  “查过。”顾德昌说,“赵振国在1985年调离了铁路系统,去了省物资局。按说他的档案应该已经移交了,但我当时去物资局调他的档案时,那边说他的档案还没有转过来,要等一段时间。我等了三个月,再去的时候,那边说档案已经转走了,转到了省计委。我又去了省计委,省计委的人说没有接收过这份档案。”

  “也就是说,赵振国的档案在调动过程中丢了?”

  “丢了,或者被人拿走了。”顾德昌的声音不高,“我当时也没有办法继续追查。没有档案,就没有履历,没有履历就无法核实他在调动前后的活动轨迹。我只能把这条线暂时放在那里。”

  陆卫东把这几个时间点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赵振国1979-1981年在牡丹江,经手过黑河方向的物资调拨;刘明远1981年秋天在牡丹江货场抹掉了军火的入库记录,1982年初调往哈尔滨,直接归赵振国管辖;1983年冬天,哈尔滨货场又出现了一批包装方式相同的物资,用的是赵振国管辖范围内的合法调拨单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