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就这样被卖啦
如今,呵……
沈永琛仰起头,直直倒在地上,任由大雨浇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剥夺他的呼吸。
恍惚之中,尤觉自己一生何其可笑。
不论是父皇的另眼相待,还是母亲的一句赞扬,亦或者翠茵,全都……得不到。
真累啊,真的好累。
沈永琛闭上眼睛,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脑海中是一个豆蔻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注视着自己,眸光里是全然的信任。
如同一道阳光,直直照去深渊里,照在他身上,照进他心里。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暗。
……
此时。
连霏殿。
“死了?”
聂卿抬起眼睑,眼神微冷。
“回主上,还活着。”十一上前,将暗衣卫传来的消息放在桌案上,“翠茵的兄长及时将大皇子拖进屋,让大皇子不至于窒息而死。”
聂卿拿起羊皮纸扫了一眼,看见“心存死志”四个字时,唇角勾起冷笑,“心不死,道不生。”
“自小就嚣张跋扈,犯了错也无丝毫悔过之心,无非是仗着有柳妃兜底。”
“如今一个跟头,便栽的头破血流。”
不过也好。
永安边防要的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不是被“母族荣耀”控制的傀儡。
聂卿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到大皇子离开了梅妃打点的住所,隐姓埋名重新去参军,眼中才流露出满意的笑。
这根隐形脐带,总算斩断了。
“柳妃那边如何?”聂卿抬起头问道。
“柳妃娘娘派了黑衣卫去暗杀翠茵的兄长一家,亏主上率先料到,所有黑衣卫已经被截杀,那一家人并无察觉。”
闻言,聂卿嗯了一声,是对结果表示满意,随即他又下达命令,“找个理由,让那一家人搬走,离沈永琛越远越好。”
梅妃不会就此罢休的。
【叮——】
【意难平之——天地之大无以为家,客死他乡者将永远无法魂归亲人身边。】
安相相抬起头,天色已经擦黑。
徐徐的风从窗柩吹进来,将牌位旁的烛火吹的晃了晃,风中带着一点点潮湿,估计要下雨了。
安相相起身去把窗户关好,回来时翠茵还在数大皇子的好。
“那次纸鸢挂在树上……”
“年里给奴婢们带了烟花……”
“小兔子有了小小兔子……”
如此叽叽喳喳,仿佛无穷尽。
安相相将碗筷收拾了,放进小厨房里,过后粗使丫鬟会过来洗。
转身进入洗浴室,钱开已经备好了热水,出来时天已经黑透,翠茵坐在房廊下,双手托着腮眺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翠茵最常做的事,白天不方便出来,到了晚上就常常坐在这里。
以前只以为她是在看星星月亮。
安相相走过出去,“你在想家?”
翠茵点点头,死寂的眼里居然有光,“奴婢家乡的梧桐树长的可美了,每到冬季树叶就会被风吹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那你家乡应该在南方。”安相相在旁边坐下,“气候温暖,人文也不错,为什么要进宫?”
“奴婢是被大哥卖进宫的。”
安相相微愣,“什么?”
翠茵偏过头很调皮地笑,“吓到殿下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他以为翠茵跟余贵人钱开他们一样。
可事实似乎更残酷。
翠茵又仰着头眺望,眼里只有对回家的渴望,“奴婢的大哥其实也不想卖了奴婢,可那年大旱,土地张开了很大的口子,好多人都死了。”
“好些个孩子睡一觉起来便不见了,找到的时候只剩几根煮不烂的骨头。”
“奴婢的侄子才满月,被找着时只剩几块碎布,爹娘跟人争执,然后被活活打死…”
翠茵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故事一般,血泪却在静静的往下淌。
安相相心里很不好受。
“恨他们吗?”
翠茵摇了摇头,“不恨,那时候奴婢太小,只觉得害怕,长大以后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奴婢早忘了爹娘的模样。”
说着她又笑起来,“不过那时候有个好心的贵人路过,了解灾民的情况之后,很大方地给了灾民许多钱,条件是把家里的孩子卖给她。”
“奴婢就这样被卖啦!”
安相相看着翠茵明媚的笑容,久久不语。
回到房间后先把日常任务做了,然后点开系统商城,没翻几页便找到了想要的。
《道具大全》
之前买符箓大全的时候,有眼馋过这个,可道具的难度系数太大,买来也学不会。
看着那鲜红的8888。
再看看自己即将见底的积分。
内心开导自己,反正早晚也是要买的。
安相相忍着肉痛,翻开道具大全,果然两眼一黑又一黑,他把书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总算找到一个跟他能力适配的道具。
难度系数:★★★
安相相花了好几天,通过钱开几番周折,花了一大笔钱,总算凑齐了道具的材料。
连霏殿。
十一刚领了新任务。
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
十一一个急刹,又转回头。
“老七最近在作甚?”
十一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吃主上的饭,自然就要如实回答,“回主上,七殿下托身边的太监采买了一些……奇特之物。”
“奇特之物?”聂卿打量十一的神色,难得在这个属下脸上看到一种叫做“古怪”的表情,这让他有了些兴致,想知道那不知名的东西又在捣鼓什么。
“是一张混了尸油、尸血、至阴之物鲜血的油布,四十九根乱葬岗死期超过十年之人的腿骨,混了至阴之物骨粉的朱砂……”
十一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一个比一个邪,光听着就不是用来干好事的。
聂卿也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钱开哪来的渠道?”
“回主上,是属下托人找全的。”十一说完还掏出几张纸,是多出来的账目。
毕竟七殿下所支的钱,根本不够支付那些邪物获取来时所花的钱,真的好大一笔。
聂卿:“……”
聂卿低下头,一目十行。
差点气笑。
他捏住纸张的一角,在手上颠了颠,“你的半个聘礼搭进去了罢?就这般由他胡闹?”
聂卿想拍案质问,突然想起来好似是之前,少年总托太监去宫外采买,每每都要过问十一,十一拿不定主意,便来问他。
他是如何说的?
“合理即可,不必事事问我。”
过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
聂卿捂住额头,低头沉思。
偏生这时十一还火上浇油,“即可用钱财解决,即合理,主上说的。”
聂卿:“……”
他自己都不知晓,“合理”范围如此之大。
可东西买都买来了,再气也没用。
聂卿拿出私印在账目上盖章,用力把纸张丢回去,“自己去找账房!”
十一接住账目,走的飞快。
聂卿冷着脸拿起折子,半盏茶过去,一页没翻,又冷着脸把折子扔了。
“来人,去羽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