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
嫡长公主好奇了,“是什么?”
“翠茵,一个宫女。”
嫡长公主:????
“谁?”
“咳咳咳咳咳咳……”
聂卿很难装看不出少年的异样。
他看向捂着嘴咳嗽的少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你认识?”
安相相连连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聂卿挑了下眉没继续追问,见少年为了堵住嘴又连塞两个糕点,抬手倒了杯茶让下人端过去,转头回答嫡长公主,“是你大哥的心上人。”
嫡长公主:“……”
嫡长公主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大皇兄的……心上人?”
最后三个字,她是硬挤出来的。
聂卿点头,“此事是我从你父皇那偶然得知,说是你大皇兄想迎娶柳妃手下的一位宫女,你父皇当时还发了火,骂你皇兄是被猪油蒙了心。”
嫡长公主也皱了一下眉,“若是正妃之位,确实不妥,一个宫女,学识眼界都很有限,恐怕没法应付夫人的交际圈。”
“呵,可你皇兄并不甘心,因此在柳妃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
嫡长公主默了默,“那位翠茵姑娘,应该死了吧。”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她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她也有一个秉性相似的母亲,幼时她与大皇兄还交好时,一起领养过狸奴,她的母亲将狸奴活埋,柳妃则是送走。
她曾向大皇兄感叹为何柳妃能那么心善,直到她在荷花池里看见了它的尸体。
以柳妃对大皇兄的控制欲。
她赌那位翠茵姑娘性命难保。
可……
“这有何相干吗?”
先别说大皇兄那偏执性子有心上人有多稀奇,就算有,翠茵跟柳妃迟迟不捅破小叔身世有什么直接关系?
难不成柳妃怕大皇兄知晓翠茵已死,所以才等到现在?等到大皇兄在劫难逃、无人可依、求生之欲能够压过情爱时……才出手?
嫡长公主用疑惑的眼神看聂卿,说出自己的猜测后,竟真的得到了认可!
“居然只是因为此?大皇兄于她而言到底是什么?”嫡长公主觉得悲哀。
“有何稀奇的,如此行径的又不止她一个。”聂卿轻轻抿茶,语气寻常的跟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爱子是真。
只可惜被“权力”的香气包裹,被“母族”的荣耀推着走,终究是变了味罢了。
嫡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从安相相脸上一闪而过,眼中藏着不愿让人察觉的哀伤。
她不愿细想,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皇叔可有对策?”
“继续将人向南流放三百里即可。”
“就这样?”
聂卿颔首,“就这样。”
“那谣言?”
聂卿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低笑一声道,“都是我见惯了的把戏。”
论谣言,从他八岁听政至今,传他居心不良者有,传他无根者有,传他为娈宠者亦有,所有想用舆论逼退他的,早就草席一张了。
确定聂卿不会被谣言影响,安相相也就放下心了,等着嫡长公主跟聂卿闲聊完,起身要走了,聂卿突然开口把他“留堂”。
“听闻你最近又发现了新作物?”聂卿问。
安相相立马搬出用烂了的说辞,“是贴身太监从宫外面弄来的,刚好我在书上见过,就想试着种一种。”
聂卿又懒又长地嗯一声,手撑着脑袋,等着小仙童手舞足蹈,“是什么?”
“水稻!”安相相立马眼睛亮亮的,边说边用手比划水稻的样子,“它的产量很高很高,只要全国普及开,从此以后永安都不会再有人饿肚子了。”
这话说的,聂卿竟然还挺向往,不由轻笑,“你可知,你所说的是永安历代皇帝都想做到的事。”
安相相:!!!
“我,我不想做皇帝。”
聂卿直接被逗笑了,手捂住额头肩膀耸动了几下,最后放弃抵抗,懒散地靠在椅子里,眉眼里全是笑意,“想得倒是美。”
被嘲笑了。
安相相嘴巴一点点闭上,抿了抿,小声为自己辩驳,“我本来就不适合。”
说完,脑袋上突然落了一只宽大干燥的手,克制地拍了拍,“有自知之明是好,但也莫要妄自菲薄,你已是人中龙凤,已足够优秀了。”
安相相被夸的晕乎乎,脑子一热一把抓住没来得及收走的手,“我真的很优秀吗?”
聂卿低眸,与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对上,想收回的手顿住,又不吝啬地给予认可,“在你这个年纪,对土地了解如此深入的人只你一个。”
“你解了居阳县的燃眉之急,来年又将逐步普及红薯、水稻,兴许还有更多,再等二十年,与百姓而言你是足以立庙的存在,无数人,”
“会愿意为你供奉长生灯。”
安相相真的被夸晕了,捏捏大手掌,双眼亮晶晶的对着聂卿傻乐。
十几息后。
“高兴了?可否松手了?”
安相相:……
安相相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抓着聂卿的肉垫捏了多久,懵懵地抬头,与深茶色的眸子对上。
目光深沉,暗含探究。
安相相乖唧唧松开,“呃,我突然想起来地里的草还没除,先回去了。”
聂卿眯了眯眼,没说话。
安相相头皮发麻,逃似的转身跑了,生怕跑晚了又被抓住套话。
目送少年风一样的离开,聂卿哼笑。
“欠收拾。”
*
聂卿的身世像风一样刮出去,虽真正明面上议论的人没几个,却也传的大街小巷。
有些脑子糊涂的官员连忙上书,想要参聂卿一本,结果一上朝,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摄政王。
对,摄政王。
你猜为何他是摄政王?
官员:……
也有些不信邪的,本子参不了,那就用嘴,可好几个人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就差指着聂卿让他下台。
就在这时,胳膊肘被其他人捣了捣。
顺着目光看去。
二三四六,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只双手袖着,眼神冷淡地看着他们吵。
忽然惊觉!
这几个人是一家人啊!
当几位当事人不参加集体活动时,活动根本办不起来,还显得那些跳来跳去的像个小丑。
敌没除掉,反倒把自己暴露了。
几个挑事的官员冷汗涔涔,回到家夜不能寐,整日里提心吊胆时,大皇子判决书下放。
半夜。
天牢。
“当啷”一声,锁链被牢头解开。
窝在冷榻上的人没有动静,当真的听见有人走入时,才稍微动了动。
嫡长公主将带来的酒菜放在桌上,对始终不肯回头的人道,“不来尝一尝吗?”
她好心邀请,却得来一声冷笑。
“深夜登门,是来看我笑话?”
嫡长公主知道现在的大皇兄已经不像幼时那般好相处了,被讽刺了也不生气,只坐在长凳上,亲手斟了一杯酒水。
清泠泠的桃花香气散开,被煮过的酒后调醇厚,只倒了一杯便传的满屋子酒香。
“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时,我与你一同封坛的那坛桃花酒,如今十年之约已到,阿妹想与你一同尝一尝。”
榻上的人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回头。
跟以往的无数次一样,每次犯了错被父皇训斥打了板子,却从来不愿改。
她劝过,二皇兄也劝过。
结果是变本加厉。
嫡长公主低声劝说,“这次是我参的你,可我不觉得有错,百姓年年交税上供,为的就是上位者能够仁义治国,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
“你残害百姓只为敛财招兵买马是暴政,你若真尝到了暴政带来的甜头,是很难收手的。”
“皇兄,你同我埋下桃花酒时,曾说要守护好百姓和永安的疆土,你难道都忘了吗?”
“呵,那是我蠢。”大皇子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我将你们当做手足,你们却明里暗里嘲讽我,你们拼命在那个人面前卖弄文采,得了奖赏后又贬低我的文章,说是狗屁不通。”
“你们何曾将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嫡长公主皱眉,“这话是二哥说的吧,他那人一直都是心直口快,其实并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