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聂一家亲
大概看出他很迷茫,四皇子耐心解释,“刑部已经确定证据属实,只待三日后判决。”
安相相睁大了眼,“他会死吗?”
“不会。”四皇子语气无奈,“虽祖训有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真正被处死的皇嗣却没有,最多贬为庶民。”
“那……”安相相卡壳了,“西督主呢?”
骗农户开荒,说开多少地都是他们的,导致农户耽误了种地不说,还拒给开出来的地。
农户没了粮,没了地。
又加了税。
农户没办法只能去借,结果借来的还是西督主放出去的高利贷。
没粮没地,加税,加高利贷。
农民为了活命还债,卖房卖地卖儿卖女,去年一个冬,十几个村子死的只剩二三十个壮汉。
西督主做的这些事,足够让他死一百回了。
可对上四皇子沉默的目光,安相相心都凉了,什么……世道啊。
“为什么。”他问得干巴巴的。
四皇子随手拔了一根草在手里捻,声音低沉,“西督主笼络的钱财,能用“招兵买马”拉拢大皇兄,就能拉拢其他爱财之人,不杀他,是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
“老六不仅不会杀了他。”
“还会放了他。”
安相相:“……”
……
关于这件事,嫡长公主的做法给安相相的道德观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以至于他蔫了一整天。
在他在小厨房,给自己做辣子鸡改善食欲的时候,一个“谣言”如同飓风刮遍了皇宫。
“你说什么?”安相相刚夹起来的辣子鸡掉到桌子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呀!”钱开急得不行,“也不知道哪个犊子乱传,说摄政王是先太后与人……所生,还说先帝是摄政王谋害致死,说摄政王想篡位!”
这都什么跟什么?
聂卿是先太后跟旁人生的不假。
但先帝的死跟聂卿没关系啊!
安相相匆忙扔下筷子,跟阵风似的跑到连霏殿,迎面撞上同样听见“谣言”而来的嫡长公主。
一看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嫡长公主笑了笑语气宽慰,“别着急,不过是一些人狗急跳墙了而已。”
狗急跳墙?
谁?
安相相心脏砰砰跳,不大聪明的脑子很少有转这么快的时候,不过走进连霏殿的功夫,他就猜到了狗是谁。
“是大皇子的生母吗?”
柳妃娘娘。
嫡长公主脸上有几分欣慰,“八九不离十,大皇兄所做的事让朝堂上下所不忍,按照皇室律法,大皇兄会被贬为庶民,赶出皇城,向南流放至三百里,不得召令永不得回城。”
“如今判决在即,柳妃怕是已经得了准信,这个节骨眼上,若再不出手把水搅浑,本公主都要怀疑柳妃是不是被调包了。”
安相相被“聂卿是私生子”突然被曝光的事冲击的一愣一愣的。
以往的每一个云哥,他们的事在他看来都是他们的私事,他从来不会过多干预,这是第一次这么有参与感,也不由得跟着紧张。
彼时,嫡长公主一脸的淡定,仿佛一切发展都在掌握之中一般,不禁伸手拽住她的衣袖,“那……你相信吗?”
“七弟在指什么?”嫡长公主回过头,“是聂老师的身世?谋害父皇?亦或者谋权篡位?”
见少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也不吝啬透露出一点,“聂老师的身世我早早便有疑虑了。”
“我第一次对聂老师有印象时是在六岁,那时他锋芒毕露,正是气性最大的时候。”
“那日是年节家宴,本该只有父皇与一些有位份的妃子皇子公主,可聂老师却是在的。”
“如今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因为何事,只记得大皇兄掌掴了聂老师,还当众辱骂。聂老师表面上说没事,转头便将大皇兄踹下了湖。”
嫡长公主掩唇发笑,似乎觉得很解气,“即使很快便捞上来,大皇兄还是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月,为此柳妃没少在父皇面前上眼药。”
“然后呢?”安相相听入神了。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安相相:……
“我那时还尤为嫉妒,为何父皇对我与皇兄们那般严厉,小错训斥,大错挨板子,凭什么聂老师一个官员,闹出多大动静父皇也只是叹气。”
“如今才发觉,那嫉妒简直毫无道理。”
父亲管教子女不是情理之中?聂老师是父皇的胞弟,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谋朝篡位的原则问题,让一让又有什么问题?
聂老师于父皇而言是特殊的。
以往有疑虑,但信聂老师人品所以不追究,如今真相大白,心里反而更安定了。
安相相这么听着,内心有些触动。
在不了解内情前,他认为老皇帝让聂卿帮忙磨炼几个皇子公主,是在防着聂卿,利用聂卿,把聂卿当成了一块磨刀石。
可现在发觉,聂卿其实一直被爱着。
这样的话,也能理解聂卿为什么任劳任怨地收拾烂摊子,把皇子公主当亲生孩子教养。
“聊完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抬头。
聂卿已经从书房出来,不知站在廊下多久了,五月的天身上只穿了两件单衣,长发扎的随意,袖手站着,一副正在居家办公的贤者模样。
嫡长公主笑得开心,“在说小叔的英勇事迹呢,真要一直说,怕是三日也说不完。”
她的一句“小叔”,让聂卿紧绷的脸放松几分,眉眼也染上温度,“莫要胡言,本王祖上不姓北。”
“无碍,父皇说“北聂”一家亲。”
“那是你父皇神志不清。”
安相相默默看着。
只能说搞政治的,情商真的高。
聂卿带着两人去往待客厅,路上聊到柳妃,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早便知晓了。”
“早?有多早?”嫡长公主皱眉。
“年节时分,或者更早。”聂卿在主位坐下,姿态随意,“那时她发现我在查西督主与琛儿的勾当,以此威胁过我。”
“那般早?那为何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动静?反倒判决在即才闹出来?”嫡长公主想不通。
要是她,她一定在大皇兄被参的时候就捅出来,早点搅浑水,早点转移注意力。
“因她还有把柄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