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中央,自弈为棋
像是察觉到了沈墨月过于长久的注视,萧夜衡忽地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方才眼底那抹锐利的寒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温润的、几乎称得上柔情的笑意。
萧夜衡自然地拿起银箸,夹了一筷清炒芦笋放进她碗里,声线温和如初:
“芦笋清润解燥,正合你今日体质,尝尝看。”
他甚至还带着方才逗弄沈柏时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就是这副神情——
这副“我既能逼你兄长至绝境,亦能为你布菜盛汤”的浑然自若。
让沈墨月心底那根弦“铮”地一声,绷到了极致。
她盯着碗里那筷碧绿的芦笋,脆嫩的茎秆上还沾着一点晶亮的油光,忽然觉得它像一枚无声的宣示:
他记得住她的喜好,也能当着她的面,把她兄长逼到悬崖边上。
这两件事,他萧夜衡能同时做,且做得天衣无缝,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并行不悖。
沈墨月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将那筷芦笋送入唇中。
清苦微甘的滋味漫遍舌尖,脆嫩的口感在齿间碎裂,汁水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恰似这一席家宴——
表面温情脉脉、礼数周全,吃的是客气,咽下去的全是距离,以及那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威压。
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咂这顿饭真正的滋味。
咽下最后一口,沈墨月适时放下银箸,神色从容淡然,眼风不着痕迹地掠过身后侍立的青黛,递去一抹极淡的眼色。
动作细微隐蔽,在烛火的摇曳下,几乎无人察觉。
“青黛。”
她声线平稳无波,仿佛只是随意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漫不经心开口,将席间紧绷的氛围悄然松了松:
“大嫂祖母求取长生殿保命丸一事,你跟进多日,如今文掌柜那边,可有准信?”
这话接得天衣无缝,像一枚精准的楔子,恰好卡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缝隙里——
将话题从兵部的刀光剑影,不动声色地引向了内宅的人情往来。
青黛即刻会意,上前半步,躬身垂首,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欢喜与笃定:
“回王妃,文掌柜已然应允此事。”
她唇角微扬,语气里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刻意压低:
“只需沈大少夫人择日遣人前往长生殿对接即可,奴婢随时引路,周全办妥此事。
文掌柜还特意嘱咐奴婢转呈王妃一句话——‘孝心动天,此药当与有缘人。’”
最后那几个字,她念得格外清晰,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递到了沈家人面前。
沈墨月轻点颔首,拿起茶盏,以杯盖轻轻撇去浮于茶汤的茶叶沫,姿态优雅从容,盏沿的热气氤氲了她眉眼间的疏冷:
“大哥,此事便劳你告知大嫂,让她安心筹备便是。”
身侧的沈柏抬眸望向从容淡然的妹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郑重道:
“多谢……王妃费心操劳。婉儿祖母一事,累及你费心,大哥铭记于心。”
他喉间滚烫,原本脱口欲出的“多谢妹妹”,在舌尖打了个转,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腹中,被更重的“王妃”二字碾碎。
当着王爷的面,当着父亲母亲的面,尊卑礼数当前,他不敢有半分逾矩亲昵。
沈墨月眸光浅浅掠过他,在那声"王妃"里顿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语气温和了几分:
“大哥不必言谢。”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在实处:
"大嫂孝心至诚,感人至深。文掌柜听闻此事,亦颇为动容,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