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中央,自弈为棋
孝行可嘉,自当成全。"
短短数语,既成全了大嫂的孝心,给足了沈柏颜面,又将这份人情轻轻淡化,不张扬、不居功。
沈柏听懂了。
他心中百感交集,像被沸水反复浇灌的茶叶,舒展又蜷缩。
他端起面前酒杯,郑重起身,对着二人躬身致意:
“臣,敬王爷、王妃。”
酒液入喉,辛辣一路烧到胃里,他却觉得,那股暖意不及妹妹方才那几句平淡话语来得熨帖。
沈清远静静看着这一幕,听女儿那句不咸不淡的“大哥不必言谢”,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眼前的女儿,从容清冷、滴水不漏,于礼数、人情周旋自如,进退有度,早已不是那个在沈府沉默寡言、怯懦卑微的小女儿。
她坐在那里,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与身旁的闲王共同构成一幅和谐而疏离的画卷。
既给足了沈家面子,又把人情做得云淡风轻。
这般通透沉稳的心性——
这不是沈家教出来的女儿,是萧夜衡亲手打磨出来的王妃。
沈清远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脊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望着女儿侧脸被烛火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眉眼间的沉静,与萧夜衡如出一辙。
忽然想起她出阁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低着头,话不敢多说一句,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含羞草。
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迅速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融在满桌残羹的余温里。
李氏始终垂首沉默,看似全然未曾在意席间诸事,可桌下捏着锦帕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指尖泛白,藏住了满心复杂心绪。
萧夜衡听着他们的对话,眸光始终温柔地落于沈墨月侧脸,指尖轻搭茶盏边沿,缱绻而专注。
见沈墨月又要拿起茶盏,随即抬手,将自己面前那盏温水轻轻推向她手边:
"夜里不宜多饮茶,性寒提神,以防夜深无眠、劳神伤身。换一盏温水吧。"
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替她换一盏水是天经地义的事。
声线不高不低,恰好在满桌人听力可及的范围内,却偏偏只对着她一个人说的。
沈墨月看了一眼那盏温水,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端起那盏水,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不烫手,也不凉——
像他这个人,温柔得恰到好处,却也掌控得恰到好处。
席间再度陷入诡异的平和,无人敢轻易言语。
沈清远频频侧目窥察萧夜衡神色,每次对视都匆匆移开视线,夹菜抬手皆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全程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又引出下一道要命的考题。
而萧夜衡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喝汤、吃菜。
偶尔抬头与李氏说两句家常,夸一句“岳母今日操持辛苦了”,那副雍容闲适的模样,仿佛这场家宴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家宴。
只有沈墨月知道,那温和表象之下,棋盘仍在继续。
而她,正坐在这张棋盘的正中央——
既是棋子,也是看客。
更可能是那执棋人手中最变幻莫测的一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