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耳光,满座皆惊
甚至连假装谦逊的台阶都一并抽走,逼他只能在“是”或“否”之间,交出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沈柏再次浑身一震,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又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他胸腔剧烈起伏,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擂鼓的声音,一声一声,重若千钧。
一边是毕生抱负,那自幼便刻进骨血的、金戈铁马的梦;
一边是满门安危,是母亲鬓角的白发和父亲佝偻的脊背。
渴望滚烫入骨,恐惧沉压于心,二者在胸中撕扯,几乎要将他的魂魄一分为二,血淋淋地撕裂开来。
沈清远垂首静坐,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萧夜衡,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儿子。
他既不敢替子应下,那等于赌上全族前程;
更不敢替子推辞——
那是折了王爷亲手递来的、天大的颜面,无异于当众掌掴。
满厅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沈柏身上,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将他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萧夜衡指腹摩挲着茶盏的薄胎瓷壁,一圈,又一圈——
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品,又像把玩的是沈家每个人的心脏。
在称量他们的恐惧、渴望与底线。
良久,沈柏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字字皆是权衡后的隐忍与血吞:
“王爷垂怜,臣感恩戴德。可臣资质愚钝,唯恐能力不逮,辜负王爷厚爱与期许。”
“无妨。”
萧夜衡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拷问,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淡淡收回目光,那迫人的压迫感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语气恢复了闲适:
“等你自己想明白了,再来寻本王。”
他甚至拿起银箸,夹了一块炙羊肉放进自己碟中,动作从容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咬了一口羊肉,咀嚼了两下,微微颔首,竟真的品评起来:
“沈府的炙羊,火候确实独到。外酥里嫩,膻味去得干净,难得。”
这话题转得太快、太轻,像一把刀捅进人胸口又利落地拔出来,还顺手替对方抚平了衣襟上的皱褶。
“……臣,谢王爷。”
沈柏躬身谢恩,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直起身时,眼底深处那一点未及敛尽的涩意,却被眼睫遮得严严实实。
身侧的沈墨月,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望着萧夜衡,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个男人,方才在席间替她挑鱼刺、夹菜的手,此刻仿佛仍带着刀锋的寒意。
他的温柔是真的。
可他的棋局也是真的,且每一颗落子,都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寒。
这种将玩弄人心与呵护关怀融为一体的本事,让她一时竟分不清——
自己究竟是座上宾,还是他棋盘中另一枚尚在沉睡、等待被唤醒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