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器证局,釜底抽薪
皇帝负手立于铁架之前,始终没有出声。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形制诡异的铁器——
有些细长如锥,有些短粗若瓮,冷硬的金属弧面在昏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哑光,陌生得令人心底生寒。
“皇兄如今疑心臣弟递出证据、搅动皇子格局。可皇兄细想便知——”
萧夜衡立于三步之外,看着兄长绷紧如弓弦的脊背,没有因这道沉默而退缩,反而趁势将话头不轻不重地递出去:
“这安越国卖东西,素来只认白银,不认旗帜。此器,二皇子府能花六十七万两买到,臣弟的暗影司也能买到。”
皇帝依然没有转身。
他的目光定在铁架上一根最细的管状物上,仿佛想从那黯淡的金属色泽里看穿什么。
“臣弟今夜请您来,不是为自己辩白,臣弟只是想告诉您——此物说不上隐秘。”
萧夜衡声音不大,却在铁壁间撞出清晰的回音,带着几分剖白的恳切:
“二皇子能买,五皇子能买,北狄使臣能买,西戎边商也能买——
安越的匠坊从不问买家旗号,账簿上只记银两数目,甚至只要钱够,他们连图纸都肯卖。
他抬眼,望着兄长纹丝不动的背影,一字字往下说:
“安越卖的东西,从来不止卖给一个人。”
“所以呢?”
皇帝霍然转过身,眉眼沉得像是结了霜,目光如两柄冷刃贴着萧夜衡的面颊划过:
“你把朕叫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就为了让朕知道,满天下的人都买得起这东西?”
密库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夜明珠的幽光投在兄弟二人之间,将彼此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两头无声对峙的兽。
“皇兄,交易是双向的,痕迹是共存的。”
萧夜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根细细的银针,准确地扎进那层沉默的缝隙里:
“但凡跨境交易、异邦往来,必有痕迹、必有脉络、必有破绽——
臣弟的暗影司能查到,安越国能查到,四方诸国的暗线、潜藏的境外势力,尽数能查到。”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皇帝审视的视线,直接将那层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故而,知道二皇子购买此器的知情者,绝非臣弟一人知晓。若真是臣弟所为——臣弟何必把刀柄也送到您眼前?”
萧夜衡的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直剖心迹:
“臣弟若要清算皇子,有百种法子做得悄无声息,无需借他人之手,更无需选此风雨飘摇、国本不稳的时机。”
皇帝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这话没错。
萧夜衡手握暗影司,掌天下暗线,若真想扳倒二皇子、五皇子、搅动储位格局,有的是隐秘干净、不留痕迹的手段。
绝不会留下这般规整刻意、惹人猜疑的破绽。
此番证据外露,更像是有人刻意挑动大靖内斗,坐收渔利。
萧夜衡等了两息,见皇帝没再接话,便知道自己这一刀切中了要害,于是不疾不徐地将话锋往前再递一步:
“有人能将二皇子、五皇子交易外泄,喂给赵青,自然也有人能将同样的东西送到别国案头。”
他的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带着彻骨的清醒:
“戎狄、百越、柔然、安越,周边所有藩国势力,皆有渠道窥探大靖内情、掌控朝堂动态。”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近乎悲悯:
“大靖内部的权斗隐秘、军备虚实、朝堂漏洞,早已被外界窥探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