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弈局,天威初现
萧夜衡摇摇头,退后半步,姿态谦卑地躬身,脊背弯出无可挑剔的弧度。
“臣弟方才,只是在向皇兄展示它的用法。”
他直起身,没有急于辩解,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轻轻合拢,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
“您已亲眼看到——
此物,哪怕握在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手中,只需指腹这么一压,便能取人性命。”
他缓缓抬起头,并未避开那两道审视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每个字落进皇帝耳中:
“数十年苦练的弓弩手,引弓、瞄准、放箭,需三息;而此物——
从举起到击发,不过一息。胜负,便在这指尖一扣之间。”
皇帝看着那截被炸断的灯柱,又看了看老七手中那柄已然归鞘的短铳。
“此物……”
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稳,却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石壁上,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竟如此轻易驾驭?不需数载苦功,不需天赋臂力?也不用学?”
话音刚落,皇帝便没有再等萧夜衡递来给他,而是亲自上前一步,从架上再次拿起另一柄短铳。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生疏,却显然比方才更认真、更专注。
他学着萧夜衡方才的姿势,将铳身微微平举,对准了密库深处一截废弃的烛台。
指腹在扳机上反复碾压两次,感受那股从金属内部传来的、克制的阻力——
不算大,三根手指便能扣动。
他微微侧过铳身,将管口迎向火光,目光透过幽暗的光线,看向内侧。
那里有粗糙的膛线痕迹,旋转的纹路像蛇蜕下的皮,隐约透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那纹路粗砺,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也不是。”
萧夜衡再次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铁钉敲进木纹,每一个字都带着见血的重量:
“若想打得准,需要学。但不是学弓马骑射、苦练臂力准头,而是学如何端稳它、如何在呼吸之间校准那短短一截铁管的方向——
风向、距离、甚至地面是否平整,皆有影响。”
他顿了一瞬,目光从皇帝手中的铳管移向皇帝的眼睛,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但若只求‘杀人’二字,训练一个能持此铳扣动扳机的死士……大概,需要三天。”
“三天?”
皇帝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腹在护圈边缘停住,那枚扳机竟仿佛烫了手。
“大靖培养一名合格的弓弩手,需三年。最好的八斗硬弓,射程不过百步,且需在靶场上磨穿千层箭靶,才能在两军对垒时射中敌将咽喉。”
他眼底那份方才尚存的不以为然,在这一刻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却迅速蔓延的寒意。
“你方才说,只需三天?”
“对。”
萧夜衡的嗓音里没有半分炫耀,甚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只有陈述事实时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而此物,只需学几天,便可上阵杀人。"
话音落下,皇帝那只还在试探扳机力度的手,悬停在半空,指腹停在扳机护圈前,不再前进,也不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