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债主也能当供奉?
第一债主昏迷着被送到山门前,连第一宗弟子都以为这是天罚设好的诱饵。
他躺在门槛外三尺,半截青衣被灰水泡得发黑,怀里死死抱着那只破碗。
另一半本命债牌就压在碗底。
赵灰从风灯渡跑回来时,鞋底还带着河泥。他手里的半枚债牌一进山门,就自己飞向破碗,和碗底那半枚撞在一起。
啪。
两半债牌没有合拢。
中间隔着一道灰线。
赵灰脸色一白。
“还差一笔?”
苏念卿蹲下去看林照腕脉,冰签贴着灰线绕了一圈。
“人还活着。魂音被压过,醒来之前不能乱问。”
林霜月从药棚赶来,手里药玉还没收热。她看了林照一眼,又看那道灰线。
“这不是普通昏迷。有人把他当证物送回来了。”
门口一片安静。
谁都知道这话的意思。
真债主林照被抓走,灭证船扣在风灯渡,结果人却出现在第一宗山门前。
对方不是救人。
对方是在告诉第一宗,债主、证人、证物,都能被他们搬来搬去。
安逐站在门槛里,看了林照半天。
赵灰忍不住问:“宗主,先救人还是先封证?”
安逐说:“先写送货未登记。”
赵灰愣住。
安逐蹲到林照旁边,把破碗连同债牌一起放进封存匣。
“人归林霜月,碗归账房,债牌归证物。谁把他送来,谁欠送达说明。”
赵灰立刻有了底气。
“不明送达,未附说明,疑似恶意投证。”
旧宗令从门内浮出,令面翻了翻,落下一个“准”字。
山门门槛把林照身下那道灰线拦住,灰线几次想往内爬,都被门槛弹了回去。
灰线每退一次,林照怀里的破碗就敲一下。
铛。
铛。
声音不大,却敲得门口债主们脸色发白。
白骨账铃在赵灰怀里也跟着低响。
姚婆从后面追上来,喘得厉害。
“别让灰线贴到山门内壁。它会把林照的本命债牌认作第一宗内部证物,到时候对方就能说,林照是你们藏的。”
赵灰一听,立刻在门槛旁贴牌。
外来证物临时隔离。
安逐又补了一句。
“谁说我们藏人,先让他解释怎么把人送来的。”
这牌贴上去,灰线再往里钻时,门槛亮起一圈黑色门规,把它压回林照衣袖。
林霜月这才动手。
她把药玉压在林照心口,药气顺着青衣裂口往里走。林照的喉咙里卡着一句没说完的话,几次要吐出来,都被灰线拖回去。
林霜月抬眼。
“能救,但不能快问。快问会把他剩下半口证词问碎。”
安逐点头。
“那就慢慢养。账可以急,人不能急死。”
白九尾影一卷,把林照连人带药席托进临时安置室。
“他身上有灭证船味道。别放账房里。”
苏念卿点头。
“放安置室。证物分开保管,护证线内外各设一人。”
赵灰抱着册子跟上。
“护证线也要搬回宗门?”
“不是搬。”安逐说,“是升级。”
风灯渡回来的三名真债主站在山门外,听见“升级”两个字,脚步都停住。
他们一路跟着第一宗回来,本来是怕林照死在路上,也怕自己的名字刚入册就被灭证司盯上。
现在林照真的被送回第一宗,他们反而不敢进门了。
断臂老者握着证人木牌。
“安宗主,我们只是证人。若进你山门,会不会就算第一宗的人?”
安逐看向他。
“不算。”
老者刚松一口气,安逐又说:“但可以算供奉。”
赵灰的笔掉在地上。
“债主也能当供奉?”
碎星从屋檐下探出来。
“吾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欠债欠出编制。”
安逐把一张空白册子拍在临时提案桌上。
“债主供奉,不入弟子册,不转债权,不替第一宗背旧账。只做三件事:保留证词,接受保护,必要时公开作证。”
苏念卿皱眉。
“风险很大。伪债主会混进来,宗盟会说第一宗收买证人,天罚殿会抓住供奉身份反咬你承认旧债。”
“所以名字不能叫债主入宗。”安逐说,“叫护证供奉。”
赵灰捡起笔。
“护证供奉。供奉费怎么算?”
安逐指了指伪债押金箱。
“伪债押金先垫。谁造假,谁养真证人。”
赵灰眼睛亮得要冒火。
“这账顺!”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
赵灰立刻补充。
“很合规。”
苏念卿仍没松口。
“供奉领补贴,就会有人说第一宗买证。”
安逐把伪债押金箱打开。
箱里装的不是灵石,就是那些伪债主刚交的抵押物、旧灰袋、假牌、买口供定金。
“不用第一宗的钱。造假得利,转为护证费用。账面写清楚,谁交的,给谁护的,剩多少。”
赵灰听到这里,已经把新账页铺开。
“伪债押金转护证基金?”
“别叫基金,听着像宗盟骗钱。”安逐说,“叫假债赔真证。”
碎星在旁边笑。
“土是土了点,但听完就懂。”
苏念卿思索片刻,改了一个更正式的名字。
“伪证赔护账。”
赵灰立刻写下。
护证供奉费用来源:伪证赔护账、灭证罚款、后续追偿。
门外旧债人看见这一行,议论声又变了。
他们怕第一宗买证,可若护证的钱来自伪债主和灭证者,那味道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