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灭证船
“写:灭证回执未送达。”
赵灰写完,又多看了那匣子一眼。
他第一次觉得,连灰都能反过来咬人。
灭证船猛地往岸边撞来。
船头灭灯摇晃,青布衣角被拖进船缝,里面有人闷哼一声。
“林照还在船上!”断臂老者喊。
苏念卿盯着船缝。
“不一定是人。可能是衣物钓证人上前。”
小月急得看安逐。
“那怎么办?”
安逐没急。
他看着船身水印流向。
水印护住的不是船舱正中,而是船尾一块不起眼的木板。
“赵灰,船尾。”
赵灰抱着封存匣,顺着河岸跑。
阿月和小月同时跃出,剑光不碰船,只斩河面灰线,把灭证船往罚记点前压。
白九尾影卷住石桩,九尾影在河面铺开,像九条白索,把船的前路封住。
船篷里的人终于怒了。
“安逐,你敢扣天罚殿的船?”
安逐懒懒地回。
“你先证明它是天罚殿的。无名船冒充天罚,罪更贵。”
赵灰差点把这句也写进罚单,苏念卿提醒。
“先封证物。”
船身开始横移。
河面下有灰线拖着船尾往下游扯,想把最关键那块木板送出风灯水线。
云不渡甩出三根黑羽。
黑羽钉入水面,拉出一串旧船号。
“这船换过壳。三年前叫渡灰,五百年前叫收灯,三千年前那一笔被刮了。”
姚婆脸色发青。
“三千年前风灯渡没有收灯船。”
“所以它怕你看见旧名。”安逐说。
他掌心黑痕往罚单里压,罚单上的“无名”二字变成更深的墨色。
灭证船船底传出木板崩裂声。
不是被打裂。
是旧名被逼出来时,自己撑开了外壳。
赵灰冲到船尾。
船尾木板上的水印被安逐压得发暗,露出下面半枚小牌。
小牌是骨白色,上面刻着林照的名音。
可只有半枚。
另一半不见了。
小牌周围全是焚证痕迹,灰线一圈圈咬着牌边,想把它拖回船底。
赵灰伸手去捞,被烫得缩回来。
“拿不出!”
苏念卿抬手。
冰息从河岸一路铺到船尾,贴住半枚小牌。
她右手指尖的霜色又重了些,却没有撤。
“现在。”
赵灰咬牙,把证物夹伸进去,连牌带灰线一起夹出。
船篷里传出一声低骂。
灭证船船身开始裂。
云不渡脸色一变。
“它要自沉。”
安逐把手往罚单上一按。
“无证自沉,也要申请。”
三道黑线从船底收紧。
灭证船被硬生生扣在水面,没有炸,也没有沉。
船篷里的灰影从另一侧翻入水中,白九尾影扫过去,只扫到半截灰线手套。
赵灰看着那只手套。
“这也封?”
“封。”苏念卿说,“船、印、焚证痕、手套、半枚债牌,同链。”
灰影入水后,河面冒出一串黑泡。
云不渡甩出黑羽去追,羽尖却在半路折回。
“水下有断尾阵。追下去会把他的逃线和我们的证线一起切断。”
小月握剑不甘。
“就这么让他跑?”
安逐说:“人可以跑,账别跑。”
他看向那串黑泡。
黑泡每破一个,水面就浮出一点灰字。
赵灰蹲下看。
“灭……司……副……”
最后一个字没浮完,就被河水咬散。
苏念卿立刻封水。
“灭证司副什么,先记残字。别补猜。”
赵灰收住差点写下去的手。
“残字也封?”
“封。”安逐说,“残字比你瞎补值钱。”
赵灰蹲在岸边,一件件编号。
“灭证船甲,一号船体。”
“天罚水印,二号。”
“焚证残灰,三号。”
“灰线手套,四号。”
“林照本命债牌半枚,五号。”
斗笠伪林照被押在护证线外,听见“本命债牌”四字,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安逐看向他。
“你现在知道不知道林照在哪?”
斗笠人嘴唇发抖。
“我只听灰袖人说,真债主要送回原账处。风灯渡只是换名,真正收账不在渡口。”
“原账处?”
“第一宗。”斗笠人低下头,“他们说,安逐的旧账,最后都要回第一宗。”
赵灰的笔划破了纸。
苏念卿的冰签停住。
灭证船还在河面挣动,可每挣一次,罚单就亮一次。
到最后,它只能停在风灯渡水线外,像一条被扣押的死鱼。
半枚债牌落进赵灰手里。
牌面先是发热,热得赵灰差点松手。
接着,那半枚骨白小牌自己转了个方向。
不是指向河面。
不是指向风灯渡。
它直直指向山上。
第一宗山门方向。
赵灰抬头,声音发干。
“宗主,林照可能被送回去了。”
安逐看着那半枚本命债牌。
牌边还在发热,像有人隔着山门,正拿另一半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