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起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之后，穆天南回应道：“要说其中的原因，我确实也说不上来。不过，洪武大帝刚过世不久，这一段时间里，那些风云变幻，我们也是有所体会，有所感受的吧？因此，朝野内外，各方势力都在跃跃欲试，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不过，我们远离漩涡中心，一时也看不清楚。不过呢，有所警惕，有点心理准备，总是应该的。”

　　听对方这样一说，方明月也感慨道：“是啊，所谓无风不起浪。从现在开始，我们有所准备，也未为迟也……”

　　交流了好一阵子之后，两人一时也没能理出更多的头绪来，就只能先喝喝茶，解解渴再说了。

　　三天之后，两人返回宫中。

　　在宫城门口，也没遇到太多的盘问。返回住处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那位教习也没多说什么。至此，方明月也大大地就松了一口气。

　　将近四年之后，又是一个闷热难耐的夜晚。

　　方明月伫立屋檐下，低眉寻思道：在这将近四年的时间里，我所想象中的圆兴师太，倒是不曾再碰面。当然，我外出的机会有限，没能再次遇见她，也实属正常。而她呢，也不曾找到这皇宫里来。

　　不过，却有一件大事情，正在影响着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当初，我们前往清凉寺之际，对于“削藩”什么的，只是有所耳闻而已。不过呢，当我们从秦淮河返回之后，那些事情，似乎又在进一步演变着的了。由于远离权力中枢，有些事情，有些枝枝节节，我们确实说不上来。

　　次年，也就是建文元年，风云突变！

　　这一年七月，燕王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起兵南下。对于朝廷里的大事情，我确实说不上什么。只不过，这样的一件事情，确实是震惊朝野的了。那么，就此思忖一番，也就颇有必要的了。单看这旗号，那大意是说，皇帝身边有小人佞臣，于是，燕王决定起兵“靖难”。

　　当然，这只是燕王的一面之词；他的侄子，也就是今上建文帝，也没那么容易糊弄的：到时候，清理完“君侧”之后，下一步，岂不是要清理皇上了？你这个燕王，本来就对削藩不满，现如今，就打着这样的幌子，明目张胆地造反了……

　　至此，双方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要说“势同水火”，倒不是什么夸饰之词了吧？

　　听说，大体上是这样的。洪武大帝驾崩之际，尚属夏季。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依然是以洪武纪年。给人的感觉，似乎倒是，这几个月，应该还是较为平稳的？

　　当然，这种“平稳”，似乎也只限于表面。其中的暗流涌动，我们这些局外人，又怎么能够说得清楚呢？

　　大致说来，对于自己的叔父们，今上总是有点不放心的。当然，他的身边，自然也有一些人，会说起这一类事情。因此，问题就在于，今上会不会觉得，如果自己不能有所行动，自己的那些叔父们，真的就会甘心俯首帖耳吗？

　　如果不会，那又该如何呢？

　　如此一来，“削藩”那个词语，也就不是随便说说的了吧？今上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自然不清楚，不过呢，他身边的那些人，自然是要为他谋划一番的了？是啊，洪武大帝还在世之时，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散居各地的那几个什么什么王，就算有点异心，尚不敢轻举妄动吧？毕竟，君父在上，这些藩王，再怎么心怀二志，也想着要收敛一下的。

　　甚至，如果是先太子继位，事情也会简单一些。

　　别的且不说，民间就有“长兄如父”的说法，那些藩王，真要反对自己的长兄，也还是会有所顾虑的吧？

　　只是，以上的那一些，都是如果。

　　先太子先于洪武大帝而去，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难以言说的了？

　　从洪武大帝的角度来说，他自然是希望，那些藩王们，能够各安本分，忠于职守；而且，一旦国家有事，这些藩王，能够以江山社稷为重，起兵勤王！这一类话语，据说，还写在祖训里的了。

　　只是，对于“国难”，各人的视角，似乎也不尽相同吧？

　　那些藩王，他们只觉得，今上身边，就有一些佞臣，整天扇风点火，才导致了今上的猜疑？是啊，如果没有这样的佞臣，今上怎么会想着要拿自己的叔父们开刀呢？如此一来，“清君侧”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世上，一些事情，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如果今上还真的就想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么，削藩之举，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只是，那些藩王们，自然也会这样想，当初，我们也只是看在先皇、先皇兄的面子上，才叫你一声贤侄！却不曾想，一旦登上宝座，你竟然想着，要拿自己的叔父开刀了！你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呢？

　　是啊，燕王觉得，自己当初跟着父皇南征北战之时，你这个皇侄，恐怕也只是会做点爬树打弹弓的游戏吧？既然是这样，父皇驾崩以后，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如果燕王真的就这样想，那么，也就不难想象，其他的各处藩王，也会作此感慨的吧？而且，从燕王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几个兄长或兄弟，都已经被整治了！正所谓“唇亡齿寒”，如果自己再不起来，那就只剩下任人宰割这一条路了……

　　当然，以上的那些话语，也只是我的一点猜测而已。这一类话语，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别人说起的。这样的一个夜晚，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不由我不往那些方面去想了吧？确实，作为局外人，我可以不偏不倚。只是，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有所了解，也还是应该的吧？

　　甚至，说得严重一点，未必就是那“局外人”吧？试想一下，万一真有那么一天，真到了分胜负决生死之际，我们真的就能够置身事外吗？

　　当然，也不是说，我们就要掺和其中；而是，到了那种时候，何去何从，现如今就要有所打算了吧？

　　要不然，真到了那一刻，我们就能够留在原处，一个劲儿地说，此事跟我无关，我只是一个看客吗？

　　当然，真能够做一个看客，似乎都已经是不错的了。只是，民间也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说法吧？因此，真要做一个看客，似乎也应该走得稍稍远一点儿……

　　于是，自北向南，烽火硝烟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