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起

这一幕，突如其来，烟雾一般，就这样过去了？

　　在船头，在船夫面前，我不好意思直接承认，自己很笨。因为，他是一个陌生人，而且，也没必要让他知晓太多。

　　圆兴师太是个尼姑，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天时间里，我确实记得很清楚，她剃着光头。然而，这儿是秦淮河，是尘世间的富贵繁华处，她若有心出来逛一圈，就算是找一条假发戴上去，也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吧？

　　而且，如果有意蓄发，那么，在这三百多天的时间里，也足以留下一头长发了吧？当然，这一切，取决于她自身的意愿。

　　而人的声音，一向都是较为固定的。再说，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和我有所交往的人物，其实并不多。因此，就算是一时眼花，那样的声音，依然是错不了的！

　　那么，我为什么不敢相认呢？

　　而且，就算是有所怀疑，拿不准，也可以叫船夫追上去，看个清楚的吧？由此看来，是自己心里没底，是不够自信，才不想着追过去的。

　　或者说，对于这一切，在思想情绪上，我准备不足？

　　到了这一刻，既然她已经远去了；这样的一个时刻，倒是可以静下心来，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了。

　　对于这圆兴姐姐，我确实很想着她。只是，她来得太突然，激动之余，我一时乱了分寸，反而不敢上前相认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她真到了这条船上，少不了要向她介绍一下自己的少主人穆天南。在这件事情上，我倒是有点羞涩，觉得难以启齿，觉得难以措辞。

　　果真如此的话，这一刻，穆天南依然在那船舱里，倒是一件好事情。要不然，真要让圆兴知晓了，倒是有点尴尬了。

　　那么，此番，圆兴姐姐夜游秦淮河，又意味着什么呢？

　　去年的中秋之夜，初次见面，我就觉得，她很神秘：就算是一个出家人，也没必要在夜幕苍茫之中才返回吧？

　　也就是说，对于某一件事情，她依然是颇有执念的。

　　如果真是出家人，又何必如此呢？

　　她身上的缁衣，只是某种掩护？特别是，一旦到了夜里？她的心思与心事，又有谁能够猜得透呢？

　　其后的那几十个时辰里，我隐隐约约地觉察到，对于人间的事情事物，她其实是很热衷的。或者说，她依然是有所求的。

　　那么，到了眼前的这一刻，我对她的印象，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

　　以前我所觉得的，依然是经得起推敲的。而如今的这个夜晚，单从她夜游秦淮河，就不难想象，她尘心炽热！也就是说，她割舍不下的事情，只会增多而不会减少！

　　要不然，古佛青灯、缁衣芒鞋才是她该有的样子啊！

　　真正让我抓破脑门也想不清楚的，首先，自然就是她的真实身份了！

　　“好一个‘不知亡国恨’”？她就只留下这一句。那么，她是在夸我吟诵得好，还是觉得这首诗写得好？亦或是，她其实是在讥讽我？

　　嗯，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样的一句诗，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一根弦？于是，她不由自主，有感而发？

　　是啊，既然不想与我相见，又何必说出声音来呢？

　　有道是“有感而发”，也就是说，那一瞬间，她是情不自禁的了。当然，由于那只是油然而生的某种感慨，于是，稍稍一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跟我相认的时机，还没到！如此一来，她就作出决定，先行离去为妙。

　　以前的那个说法是“惊鸿一瞥”，我一时半会儿之间，也说不准，这位圆兴师太此举，可不可以用这个成语来形容？

　　想了这么多，都算不上什么定论，都只是我的一点猜测而已。

　　当然，我外出的机会很有限，面对着这一类突如其来的事情，有点措手不及，也在所难免。当然，她既然不想露面，我就算是追上去了，那又如何呢？而且，如果她有心要躲着我，我就算想追赶过去，只怕也是有心无力的了。

　　若要说收获嘛，至少，我也能够意识到，就算是在皇宫外，也是有人在盯着我们的。

　　这江湖上的事情，也没那么简单的。另外就是，通过这件事情，我长了某些见识，对于江湖朝野，也就多了一点儿了解……

　　“这个少将军，”方明月轻声念叨着，“当时，如果他也在甲板上，那又如何呢？他是将门之后，那应对之策……”

　　再四下巡视一番之后，依然不见此前的那架游船回头，方明月也就死心了，泱泱返回船舱。

　　穆天南原本是在船舱里打盹的，此时早已精神抖擞了，眼看方明月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连忙问道：“方姑娘，你，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看到对方主动问起，方明月倒是释然了。接着，她就把刚才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下。

　　“哦，少将军，你，你觉得，这圆兴师太到底是什么来头？”最后，方明月这样问道。

　　对于穆天南来说，以前，对于如何遇见圆兴，他也曾听方明月说起过。这一刻，皱了皱眉头之后，只听他这样回应道：“末将觉得，这个圆兴师太，确实不容小觑。甚至，也可以这样想，她心中所思谋的，或许，或许是与苍生社稷相关……”

　　苍生社稷？方明月一时有点懵了，倒竖了好一阵眉头之后，才一脸惊愕的问道：“少将军，此话，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