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风急
赵崇撑着膝盖站起来,冲着身后的兵卒使了个眼色。
几个兵卒沉默地包扎伤口,另几个人把祠堂角落里散落的破门板,烂木框拢到一处,堆在火堆旁,又找出半口铁锅架上去。
水是从外面雪地里捧回来的,雪化进锅里,一股子泥腥气飘起来。
梁逸尘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马蹄踩烂的雪地低声问道。
“你这术法可维持多久?”
藏青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手指在袖中拢着,声音有些发虚,不似方才那般从容。
“不在我的地界上,半个时辰得施法一次。”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
“最多三个时辰。”
他转过身,看着火堆边那些正在烤火的溃兵。
“三个时辰后,胡骑就会杀回来。”
赵崇从后面走过来,干裂的嘴角翕动了几下:“三个时辰?这冰天雪地,最近的胡人军寨少说十余里,他们不可能……”
梁逸尘打断了他,头也没回。
“他们冬日赶着日落,都敢闯一次这个村子找东西,证明那物对他们而言十分重要。更何况……”
他偏头看了赵崇一眼。
“这里还有你这一条大鱼。”
赵崇撑着膝盖站起来,朝身后几个兵卒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兵卒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在祠堂里散开,有人翻墙角的干草堆,有人敲地上的砖,有人踮脚去看屋檐的横梁。
最后,一个年轻兵卒蹲在祠堂东北角,用刀鞘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露出一个油布包。
他回头看了赵崇一眼,赵崇点了点头。
那兵卒将油布包捧出来,解开系绳,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木质牌位。
巴掌大小,木纹灰白,漆皮剥落大半,表面空荡荡的,一个字也没有。
梁逸尘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块牌位上一顿,随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淦。”
赵崇低头看着那块空白的牌位,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着梁逸尘,眉头拧着。
“仙长识得此物?”
梁逸尘撇了撇嘴,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走到赵崇面前,伸手拿过那块牌位,在手里掂了掂。
木纹灰白,漆皮剥落,触手冰凉,和他在桃源村里和采石矶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
“也不知道这玩意集齐七个,能不能召唤神龙。”
赵崇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藏青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梁逸尘把牌位随手扔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比方才随意了不少。
“行了,你们该歇的歇,该吃的吃。”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偏过头。
“剩下的交给我。”
夜渐深,火堆余烬泛着暗红,偶有火星迸溅,祠堂内的热气已散了大半。
溃兵们或靠或坐,贴着墙根,有人合目养神,有人望着火苗出神,满堂静默,连呼吸都压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