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堂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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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尘将纸人收入袖中,纵身从窗口跃出没入浓雾。

  他闭目感知了几息,确认了华阜的方位,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了几圈,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纸鸢,无声无息地升上了夜空。

  浓雾是最好的掩护,伦敦的煤气灯在下方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他催动身形,贴着房屋的脊线往东飞去。

  教廷的法阵布在泰晤士河两岸,那些古老的十字架和圣水井,在灵觉中像一盏盏明灯。梁逸尘特意绕开了它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借着夜色疾驰,华阜终于在下方铺开,梁逸尘落在地字堂的院子里。

  正堂的灯还亮着,烛火从窗纸里透出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窗棂上。

  梁逸尘走过去推开门。

  沈诚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他看见梁逸尘进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话。

  “前辈,码头上出事了。”

  梁逸尘接过信展开,字迹歪歪扭扭,但起笔收笔的力道眼熟,是陈伯的字,他瞥见过裁缝铺的账本。

  信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子时,莱姆豪斯码头。”

  沈诚的声音压低声音。

  “陈宝珠入夜来地字堂报的信。”

  “她说她爷爷今天早上出门,说是去进货,但到中午没回来。然后发现案板底下压着这封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我们。”

  沈诚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又找到一张羊皮纸,是铺子角落的废料堆里翻出来的。”

  “上面写着拉丁文,陈宝珠看不懂,塞在信后面一起送来了。”

  他从袖中抽出半截焦黄的羊皮纸,递给梁逸尘。

  梁逸尘接过那张羊皮纸,就着烛光扫了一眼。拉丁文,字迹潦草。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陈伯前几年,铺子生意是不是挺好的?”

  沈诚愣了一下,随即回忆道:“的确如此。”

  “前两年刚到伦敦的英国外乡人甚至都来找他做衣服,那会儿陈伯甚至雇了两个人。”

  “但是那段时间他说生意好得不正常,有些人付了全款做衣服,甚至都不来取,就跟送钱一样。”

  “陈伯谨慎,还找我看了看,我当时也没看出来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梁逸尘眉头一皱:“你师父呢?没找他来看看?”

  沈诚顿了一下:“那两日师父去城边的小镇给人做洒净,不在城里。”

  “那今天呢?”

  “安宅。”

  沈诚说完,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梁逸尘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就你这样,你师父怎么放得下心啊?”

  沈诚被噎了一下,没敢接话。

  片刻后,他抱拳一礼,声音发涩:“前辈,难道……跟这张羊皮纸有关?”

  梁逸尘将羊皮纸抖了抖,把它搁在桌上,手指点在羊皮纸第一行的那串拉丁文上。

  “这是一张恶魔契约。陈伯不认识拉丁文,被骗了。”

  梁逸尘将羊皮纸塞进袖中,转身朝门口走去,偏过头看了沈诚一眼。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字堂,沿着莱姆豪斯的窄巷往码头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把路上的水坑照得明暗不定。

  梁逸尘走在前面,道袍下摆在夜风中翻飞。

  “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头也不回地问。

  沈诚跟在后面踩着梁逸尘的脚印,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有个叫约瑟夫的商人,这两天老在华阜这一带出没。说是来收皮料的,但不去皮革厂,专在裁缝铺和杂货铺门口晃。”

  “陈伯的铺子他去了两回。”

  梁逸尘点了点头,又问道:“陈宝珠去地字堂报信的时候,你就不想着拦住她?”

  沈诚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拦了,没拦住。”

  梁逸尘偏头瞥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小伙子,拦不住一个丫头?”

  沈诚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开翕了几下,挤出几个字。

  “男女授受不亲……”

  话没说完,梁逸尘抬腿就是一脚。

  沈诚吃痛,捂着大腿踉跄了两步,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出声。

  “授受不亲?今晚要是追不上她,咱俩就开坛招魂吧!”

  沈诚咬着牙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方浓雾里,码头的轮廓渐渐浮了出来,泰晤士河的黑水在夜风中翻涌。

  陈伯趴在码头尽头的石板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沈诚抢步上前把人翻过来,陈伯额头磕出一道伤口,血糊了半边脸,鼻息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

  梁逸尘蹲下身,右手按住陈伯心口,一道温热的真炁渡入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