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法器
庚和韩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惊骇。韩三忍不住问道。
“道长,谢婉初不是宋七的师父吗?怎么成了水君?宋七呢?”
梁逸尘没有答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晨光中水波不兴。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宋七就是谢婉初,从头到尾都是。”
庚张大了嘴,韩三握刀的手紧了紧。梁逸尘没有解释,转身往镇子里走。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三天后我下水。你们不用跟来。”
梁逸尘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清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河面翻涌,雷光冲天,龙吟震野,方圆几十里都看得见。
知府最先到,带着师爷和一群差役,堵在客栈门口。
乡绅们跟在后头,有的穿着绸衫,有的披着皮袄,手里捧着礼盒,脸上堆着笑。
连驻扎在附近的厢军都来了人,一个指挥使,甲胄未卸,腰挎横刀,身后跟着四个亲兵,站在客栈大堂里,铁甲铿锵,与周围格格不入。
梁逸尘一脚踏进门槛,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知府率先迎上来,拱手作揖,满脸堆笑:“梁道长神威!下官闻听道长斩除妖龙,特来道贺!”
乡绅们跟着附和,七嘴八舌,什么“道长功德无量”“淮水从此太平”“下官已备下薄酒”之类的话往耳朵里灌。
报捷的信鸽已经放飞,往临安,往楚州,往四面八方。
指挥使也上前一步。
“道长斩妖除魔,下官佩服。朝廷若问起来,下官定当据实禀报。”
梁逸尘一个头两个大,左臂还在往外渗血,丹田里空荡荡的,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他吊着脸扫了众人一眼,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梁逸尘没有说话,拨开人群,径直上了楼。
身后传来林守正的声音,带着官场的老练。
“诸位,梁道长为除妖龙损耗过甚,需要静养。庆功的事,容后再说。”
知府连声“是是是”,乡绅们也不好再留,纷纷放下礼盒,告辞离去。
刘指挥使看了楼梯口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亲兵走了。
梁逸尘推开房门,楼下嘈杂声渐渐散去,客栈恢复了安静。
他刚刚闭上眼,忽然又睁开。
一张邋遢的脸映入眼帘,破僧帽,烂袈裟,酒气扑面而来。
梁逸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道:“法师,没人告诉你进屋要先敲门吗?”
道济在床边坐下,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神色甚至带着几分严肃:“贫僧有一事相问。”
梁逸尘掀开被子看着他:“您讲。”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梁逸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怔怔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道济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去:“你等所来,斩妖除魔,拯救万民,贫僧本不容置喙。但是……”
“但是什么?”
道济在床边坐下,破蒲扇搁在膝盖上,难得正经了一回。
“谢施主已然夺淮。你二人三日后大战,若是收不住手段,学那白素贞……”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
“水漫金山。”
梁逸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道济说的是法海和白素贞的事,白素贞为救许仙,水漫金山,淹了多少无辜百姓。
他三日后的对手不是妖龙,是淮水水君,个能调动整条淮河的人。
若是打起来收不住手,别说清口,整条淮水两岸都得遭殃。
“法师的意思是……”梁逸尘坐直了身子。
道济看着他,目光平静:“贫僧的意思是,打归打,别把岸上的老百姓卷进去。”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
道济刚出门,梁逸尘就哀嚎出声,把被子往脸上一蒙。
“这可咋整……”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房梁发呆。
谢婉初攥着淮水权柄,就算赶不上无支祁,也弱不了多少。
无支祁是什么东西?大禹都只能锁不能杀的老妖怪。
三天后下水,在她的地盘上跟她打……
梁逸尘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不会把淮河抬起来砸我吧?
淮河虽不及黄河,但砸死他一个梁逸尘绰绰有余。
辗转反侧,梁逸尘终究还是沉沉睡去,待到第二日晨光微熹,他才翻身坐起,灌了口凉茶,穿好道袍下楼。
楼下大堂里,林守正正带着道人们喝粥。见他下来,众人起身拱手。
梁逸尘摆摆手,在林守正对面坐下,端起粥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开门见山。
“林道长,劳烦你去周边道观庙宇走一趟,征些法器来。”
“铜镜、法剑、铃铛、法印,不拘什么,有年头有香火的都征来。”
林守正一愣:“征法器?道长要做什么?”
“吃。”
林守正以为自己听错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