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口镇
梁逸尘走出几十步,身后传来庚的喊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庚追上来。
庚跑到他身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荒唐变成了某种压不住的兴奋,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
韩三收了刀,跟在后头,不时回头看一眼河面。
三人走出乱石滩,上了官道。
走了没多远,路边芦苇丛里钻出一个人来,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一个包袱。
宋七喘着粗气,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糊着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看见梁逸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庚和韩三,张了张嘴。
“道、道长……完颜公子呢?”
梁逸尘没有答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先吃饭。”
宋七愣在原地,看着梁逸尘的背影,又看了看庚。
庚冲他挤了挤眼,也跟了上去。
宋七抱着包袱,一头雾水地跟在最后面,嘴里嘀咕着“怎么了这是”。
清口镇不大,沿着河岸一条主街,两边是铺面。
几人找到一家食肆,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旗上写着“清口老店”四个字。
梁逸尘推门进去,店里没有客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低头拨算盘。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几个浑身湿透、破衣烂衫的人,愣了一下。
“客官……吃点什么?”
梁逸尘在靠窗的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搁在桌上。
银子湿漉漉的,搁在木桌面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先上两坛酒,热的。有什么吃的只管上。”
老头看了看跟水鬼似的几人,最终还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不再多问,转身去了后厨。
不多时,两坛酒先端上来,酒是温的,坛口冒着热气。
梁逸尘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涩得他皱了皱眉。
紧接着后厨端上来几碟小菜,一盆炖鱼。梁逸尘夹了一筷子鱼,嚼的慢条斯理。
韩三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碗筷,看着梁逸尘。
“道长,您真不追了?”
梁逸尘咽下嘴里的鱼,喝了口酒,擦了擦嘴角。
“不追了。”
“可是完颜公子……”
“完颜公子的事,庚已经算到了。”梁逸尘看了庚一眼。
庚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有些猥琐,但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韩三被这俩人的神神秘秘弄的一头雾气,目光在梁逸尘和庚之间转了两圈,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宋七缩着脑袋,抱着包袱坐在角落里,终究没敢说话,只是伸手拿了一个杂粮炊饼,就着盆里的炖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食肆里安静了片刻。后厨的油锅还在滋啦滋啦地响,混着葱花和鱼汤的香味飘出来。
窗外的暮色彻底暗了下来,清口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
梁逸尘又夹了一筷子鱼,嚼着嚼着,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韩三。
“韩姑娘,劳烦你传出信去,说梁逸尘在清口镇恭迎众道友,共襄大事。”
韩三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传信?传给谁?”
“临安道正司的那些道人。先前不是让他们往淮水来了吗?”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让他们直接来清口镇会合。”
梁逸尘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就说淮水水厄将解,请他们速来清口会合,共商镇龙之策。”
韩三点了点头,放下筷子,起身便要走。梁逸尘伸手拦住她。
“不急,吃完再去。鸽子又不会飞走。”
韩三看了他一眼,又坐下来,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干净。
梁逸尘终于放下筷子,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干了,站起身,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
几人出了食肆,沿着主街找到一家客栈走了进去。
梁逸尘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柜台上。
“三间房。”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几个破衣烂衫的人,怔愣了一下,终究还是取了钥匙递过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梁逸尘被窗外的天光照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胸口。肋骨还疼,左臂的擦伤已经结了痂。
穿好道袍,推门出去。楼下传来碗筷的声响。他下了楼,客栈大堂里摆着几张方桌,庚和韩三已经坐在那里了。
梁逸尘在桌边坐下,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
韩三吃得快,放下碗擦了擦嘴。
“道长,我去驿站传信。”
梁逸尘点了点头,看见宋七缩在角落里,捧着碗发呆。
梁逸尘咽下嘴里的炊饼,看向宋七:“你师父还留了什么?再翻翻。”
宋七一愣,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