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战
梁逸尘身不转,横刀反背,苏秦背剑。
刃口朝外,分水刺正正撞在刀刃上,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随即刀光一旋,第二颗头颅冲天而起。
剩下那只夜叉见状,当即舍了梁逸尘与庚,直直冲向完颜宗辅。
完颜宗辅面色煞白,断桨攥在手里,脚下却半步不退。
梁逸尘右手一掷,横刀脱手,化作一道寒光。刀身自那夜叉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其钉在甲板上。
他空手而立,抬眼望向水面。
八只夜叉围拢过来,踩水无声。八只水鬼沉在锚位,锁链绷如琴弦。
船身吃水线已被压过船舷下沿,河水从板缝间汩汩渗入。
“玉清始青,雷君号令。五雷使者,速降威灵。”
梁逸尘脚踏罡步,在甲板上踏出七下。每踏一步,指间雷光便粗上一圈。
七步落定,双手向两侧一推,十指间雷蛇流窜而出。
“摄!”
雷光分作八道,贴水掠出。
夜叉们见状,齐齐翻身入水,水面只荡开八圈涟漪,身影已没入河底。
雷光追到水面,却只炸开八团水花,白浪翻涌。
梁逸尘一愣。
跑了?
这龙骧军与他之前所见的寻常妖物不同。有几分道行倒在其次,脑子竟也活泛。眼见雷法难敌,便不硬抗,说走便走,绝不纠缠。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河水已没过脚背。八只水鬼还沉在锚位,锁链一寸寸收紧。夜叉跑了,它们没跑。
先断锚。
梁逸尘指诀一翻,正要盯上那八只拖船的水鬼。
船身四周水面陡然炸开。
八道水柱冲天而起,柱中裹着八条钢叉,破水而出,分八个方向朝他刺来。
钢叉刃口泛着冷光,叉杆上錾着水纹,錾纹深处隐隐泛着与禹王环同源。
不是夜叉,夜叉使的是分水刺。
梁逸尘眉头微蹙,撤了指诀。
手往腰间一探,入手却是四面棱角分明。四面錾刻符文,两端各有流苏垂下。
赶海天蓬尺。
右手持尺,左手掐诀,口中诵咒。
“天蓬天蓬,九煞元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八条钢叉已刺到身前。
天蓬尺往身前一横。尺面符文亮起,金光自描金处透出。
八条钢叉撞上金光,齐齐顿在半空,距他袍袖不过三寸,却再进不得分毫。
叉尖嗡嗡震颤,錾刻的水纹剧烈跳动。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钢叉上的水纹开始剥落,錾纹里沁出的水痕化作白汽,嗤嗤散入风中。
水纹褪尽之后,钢叉便只是钢叉了。
八条钢叉同时坠地,当啷啷砸在甲板上,滚了几滚便不动了。
水面下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河底撞了一下。
梁逸尘尺尖指向水面,续诵下去。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天蓬尺上金光大盛,自尺身涌出,贴着甲板漫向水面。
金光所过之处,河水为之澄澈,八只水鬼沉在锚位的轮廓在金光里显了形,佝偻的脊背,锁链从颈间垂落,一双双空洞的眼窝仰望着船底。
但比那更可怕的是,一团巨大的暗影盘踞在船底下方,卧在河床上。
旋即那阴影中心亮起两道磨盘大小的血芒,血芒中心竖着两道细线。
是两只眼睛。
梁逸尘手腕一翻,天蓬尺横在胸前。左手掐诀压在尺面上。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尺尖之下,那两只磨盘大的眼睛缓缓上升。
梁逸尘怎么也没想到,那妖龙居然潜藏于河底。八只水鬼拖船,八条钢叉封路,它自己盘在河床上,等他把手段使尽,再一口吞了完颜宗辅。
“道长!!”
上游冲下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邋遢汉子,粗布短褐,容貌陌生,但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模样,却让人一眼认出。
宋七。
梁逸尘没空应他。
诵咒声已毕,天蓬尺上金光大盛,尺尖下压,八只水鬼的轮廓在金光里剧烈扭曲,锁链崩断,石锚脱落。
轰的一声,八团水雾在船底炸开,水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蓬蓬黑水混入河底。
船身猛地一震,吃水线骤然回升,甲板上漫过脚背的河水退回河里。
“庚!带他们快逃!”
庚愣了一下,鱼头转向梁逸尘:“大人!”
“快!”
庚不再犹豫,瞬间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大鱼。
水流一卷,将韩三和完颜宗辅卷上鱼背,尾巴一甩,贴着水面射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