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
绸衫人脸色微微一变,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换了副口吻。
“是踩盘子的,还是买路的?”
梁逸尘听懂了。
赌坊、码头、江湖人,话有三说,这是问他来找茬还是来花钱。
他把桌上的钱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淡。
“买路。”
绸衫人盯着他看了几息,往旁边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那两人让开一条道,其中一个推开墙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道窄梯,通往上头。
梁逸尘跟着他上了楼。楼梯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桌椅齐整,桌上摆着茶具。
绸衫人请他坐下,自己在外头吩咐了几句什么,转身进来,在他对面坐了。
“道长要打听什么?”
“听风阁怎么找?”
绸衫人笑了笑,提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
“道长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梁逸尘愣了一下。
绸衫人把茶盏推到他面前,语气不紧不慢。
“这间赌坊,就是听风阁的堂口。道长赢了一下午的钱,赢的就是听风阁的钱。”
梁逸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堆碎银铜钱,又抬头看了看绸衫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脸色一黑,有些尴尬。
“价钱。”
绸衫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要看道长想买什么。”
梁逸尘把怀里那堆碎银铜钱往桌上一搁。
“寻个传说。”
绸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传说?道长不如去翻几本杂书。街口卖话本的摊子上,什么传说没有,三文钱一本。”
梁逸尘也笑了,把手往袖子里一揣,慢悠悠道:“道爷不识字。”
绸衫人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重新打量着他。
绸衫人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百贯定钱。找着了,再补。找不着,定钱不退。”
梁逸尘点点头,手腕一翻,串好的铜钱哐啷砸了一桌。
绸衫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怀里瞟了一眼,那么大一堆钱,是从哪摸出来的?
梁逸尘没理他,只说了三个字。
“李肆陆。”
绸衫人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
“耳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冲外头吩咐了几句,又回来坐下。
“我让兄弟们试试。道长留个住处,有信了给您送去。”
“届时我来寻你。”
梁逸尘说罢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突然一顿,没有回头,而是站在门槛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查不到李肆陆,就查查谢婉初。”
梁逸尘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迈出门槛,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绸衫人愣了一瞬,猛地起身追到楼梯口,往下探头。
楼下赌坊里人头攒动,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哪里还有那道青袍的影子。
他又追出门,巷子口拴马的石桩空着,连马带人不见踪影。
绸衫人在巷口站了片刻,转身回去进了屋,把门掩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又站起来。
“来人!”
一个伙计推门进来。
“去阁里送信……”
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算了,备马。”
他骑上马,穿街过巷,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
门口站着两个灰衣人,见他来了,也不问话,只往里头指了指。
他快步穿过前厅,上了二楼。廊道尽头有一扇门,门口站着一个年长的门卫,他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门卫进屋,片刻后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推门进去。屋里燃着沉香,烟气袅袅,屏风后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但他也不敢多看,跪下便拜。
“有人要查老阁主。”
……
梁逸尘牵马回到客栈,随意用过饭,便回房打坐。
刚闭目调息不久,楼下忽然一阵嘈杂,脚步杂乱,还夹着甲胄摩擦的声响。随即门被拍得山响。
“官府例查!开门!”
梁逸尘睁开眼,下床开门。门闩刚抽开,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险些撞上他鼻尖。
门口站着几个人。
三个金兵,甲胄歪斜,手里攥着长枪。还有一个文书模样的汉人。
为首那个金兵身形魁梧,甲胄比别人齐整些,像是领头的。
他上下打量梁逸尘,与手里的画像比对了一番,把纸往身后文书怀里一塞。
“道士?”
梁逸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度牒。”
梁逸尘从怀里摸出度牒递了过去。那金兵接过来,皱着眉翻了两页,又扔给身后的汉人。
“念。”
那汉人接过度牒,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