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
“今日天气晴好,想请道长同游西湖,不知可否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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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尘愣了愣,随即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游湖?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追我吧?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天。
正要开口推脱,韩三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叔父有事相见。”
梁逸尘眉头一挑,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行,那就叨扰了。”
梁逸尘跟着韩三出了山门,一眼就瞧见路边停着辆青布马车。
两人上了车,轱辘转动,沿着山道晃晃悠悠下了山。
梁逸尘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瞅了一眼,又看了看头顶的日头,一脸古怪地嘀咕了一句。
“反正在杭州城里,他们总不能当街冲我吧?”
韩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梁逸尘放下车帘,往后一靠,“走吧。”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西湖边一处僻静的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画舫泊在水边,韩三冲他招招手,引着他上了船。
船不大,舱里只摆着一张矮几,几碟点心,一壶温酒。舱外水波荡漾,桨声欸来,船缓缓离了岸。
梁逸尘靠坐在舱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正想着这湖上说话倒是真不怕隔墙有耳,舱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颌蓄着短须,一身家常道袍。他冲梁逸尘拱了拱手,在矮几对面坐下。
“本官周淙,添为临安知府。那日未曾通名,失礼了。”
梁逸尘回了一礼,心里却犯嘀咕,堂堂府尹穿成这样把自己叫到船上来,显然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话要说。
周淙开门见山,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
“道长请看。”
梁逸尘展开一看,是一份调兵的文书草书,上面写着几日内要将城外一队厢军调往某处“剿匪”。
他抬起头,看向周淙。
周淙压低声音:“这是昨夜有人送到本官府上的,说是请本官用印。”
梁逸尘表情微妙,把文书折好推回去,没有说话。
周淙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
“本官想请道长,在杭州城里多住几日。”
梁逸尘靠在船舷上,看着舱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道济的话还在耳边,周淙这档子事又凑上来,合着这些人是商量好了,非把自己摁在杭州不可。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住几日?总得有个由头。总不能让我在净慈寺干坐着,一天一天数日子吧?”
周淙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从袖中又摸出一张请帖,推到他面前。
“三日之后,杭州商会牵头,要在西湖边设宴,说是为道长庆功。”
梁逸尘一愣:“庆功?”
周淙点点头,目光意味深长。
“道长斩除山君,杭州百姓人人称颂。这庆功宴,是商会主动提出来的。届时城中富商、官员、士绅都会到场。”
梁逸尘捏着那张请帖,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
“周大人,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周淙也笑了,端起酒杯敬他。
“道长若是嫌烤得慌,大可不去。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舱外。
“那些人送文书来请本官用印,说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道长若是不露面,他们只会觉得道长怕了。”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把请帖往桌上一扔。
“不去。”
周淙一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啊?”
梁逸尘往舱壁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周大人,您当我愣头青?一句‘怕了’我就操着刀子往上冲?”
周淙怔了怔,随即抚掌而笑。
“哈哈哈,梁道长是个妙人!”
他敛了笑容,把酒杯放下,目光坦诚地看着梁逸尘。
“在下实话实说,这是鸿门宴。”
梁逸尘眯起眼:“您也坑我?”
周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道长实在是不得不去。”
“若是道长去了,便说明山君已除,天下太平。城中靠着妖祸吃饭的那些人,便没了闹腾的理由。”
梁逸尘呵呵一笑,手指敲着桌面。
“您就不怕席上有‘妖’暴起,小拳拳捶我胸口?”
他在那个“妖”字上特意加了重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淙。
周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道长放心,护卫已经安排妥当。”
梁逸尘咧着嘴呵了一声,往舱外看了一眼。
“还真他娘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