鸬鸟山
城南杨家六口葬身蛇腹的案子,正是梁逸尘接下的那甲榜。
“你是梁逸尘?”
女子身躯轻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双手撑在身后,连连后退,却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我……我虽然与她本是同属,但我没下过山啊!”
她神色慌张,语气惊恐,然而话音未落,她身旁的巨蟒却突然暴起,血盆大口冲着梁逸尘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女子的双手也不知何时化作利爪,借着巨蟒的遮掩抢攻而上,十指如钩,直取梁逸尘咽喉。
梁逸尘面无表情,只是横刀一旋划过七寸。腥臭的蛇血瞬间溅得满地都是,那颗硕大的蟒头滚落在地,还兀自张着嘴。
他身形未停,反手一刀便斩向那女子的利爪。
女子惊呼一声,身形急速后退,双爪挥舞如风,试图格挡。
然而梁逸尘的刀法却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逼得她连连后退,一时间狼狈不堪。
韩三等人见状,纷纷拔出兵刃准备上前助战。然而定睛一看,却发现梁逸尘刀法凌厉,刀光密不透风,竟让三人找不任何插手的机会。
他们只能握着兵刃,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噗”的一声,梁逸尘抓住机会,一刀挑破妖女的喉咙。
然而一抹绿影却从她背后骤然喷出,同样化为一条巨蟒,“嗖”地钻入林中。
刀刃上只挂着一张薄薄的人皮,软软地垂下来。
梁逸尘见状,眉头一皱,手腕一转,直接将横刀冲着灌木掷了出去。
“啊!”
灌木丛中一声惨叫传来,接着是巨物碾压树丛的哗啦声。
待梁逸尘欺身上前,泥土上只插着一柄孤零零的横刀,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地上是一摊蜿蜒的血迹,一路延伸向密林深处。
梁逸尘拔出横刀,用刀尖挑起沾染鲜血的泥土,凑到鼻边嗅了嗅,眯起眼。
“如果她是山君麾下,免不了要在山君面前哭诉一番。”
说罢回头,平静地看着身后三人。
三人看着他这副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梁逸尘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耸耸肩。
“往后碰见的妖怪,比起这蛇妖只强不弱。所以几位现在回头下山,还来得及。”
“梁兄说笑了。”
唐风干咳一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有梁兄在,我们怕什么?”
韩三也点点头,握紧双刀:“人多一点相互也有个照应,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反倒是江湖气息最重的燕沙风眼神闪躲,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动了动,却没吭声。
梁逸尘微笑着听他们说完,点了点头。
“我意思是,你们有点拖后腿了。”
韩三等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有尴尬,有不服,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憋屈。
……
茂密的枝丫层层叠叠,几乎遮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尽管正值日照当空,那座破败的庙宇却透出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寺庙周围的阴影处,一群黑影若隐若现,时不时交头接耳,窸窸窣窣。
是鸬鸟山一众妖鬼。
庙宇前盘踞着一条硕大的蟒蛇,蛇尾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巨蟒将头颅紧紧伏在地面上,口吐人言,嘤嘤地哭诉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巨蟒不远处还卧着一头硕大的白狼,看着嘤嘤哭诉的巨蟒,眼神中闪过一丝拟人般的不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舌头伸得老长。
庙宇中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语气却有几分无奈。
“让你去探查这伙人的来历,你却套上皮囊在他们身前现身?你修炼也有百余载了,何时能修出脑子?”
那巨蟒闻言,却哭得更大声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奴家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眼就识破了奴家的布置啊!”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一旁的白狼更是瞪大了双眼,目光呆滞地盯着巨蟒,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看着一件前所未见的奇物。
最终还是白狼率先打破寂静,声音清脆如同稚童,透出几分惊异。
“这深山之中突然窜出一个凡人女子,你不觉得这有些蹊跷吗?”
巨蟒猛然抬头,有几分茫然地看着白狼,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啊?”
寂静再次降临。一旁的阴影中传来“噗”的一声轻笑,但笑意瞬间被压下,只剩几声压抑的咳嗽。
庙宇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几分威严。
“好了,这次就权当给你个教训,让你长点记性。你且退下,让子息去处理吧。”
巨蟒闻言,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随即缓缓起身,蜿蜒着庞大的身躯向树林深处退去,一路上还在小声抽泣。
白狼看着巨蟒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耳朵抖了抖。
“山君,那梁逸尘不简单。”
白狼朝着庙宇方向,声音恭敬。
庙宇内沉默了片刻,随后那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只消拖住他们两日便可。余杭如今形势严峻,若是惊动了龙虎山……”
虽然山君话只说了一半,却让白狼瞬间毛骨悚然,连背后的毛都根根竖起,蓬松了一圈。
它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什么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白子息领命。”
白狼答应一声,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散了吧。”
众妖鬼听闻庙中声音,顿时作鸟兽散,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消失在阴影里。
……
梁逸尘等人一路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梁逸尘却没有丝毫急躁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
韩三是本地人,边走边介绍道:“山君庙起于百余年前。”
“传说当时有位仙人游历至此,见山中猛虎已食云吞雾,便指点了一番。”
“山君通了灵性后,约束山中妖物不再伤人,于是山下村民便自发为这山君起庙,供其香火。”
梁逸尘忽然站住脚,回头问道:“直到几年前山君渡了雷劫,便不再约束麾下了?”
韩三点了点头:“在此之前,听闻道济法师也时不时来与这山君饮酒。”
梁逸尘眉头微皱,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自言自语道:“这说不通啊。”
随后又摇了摇头,抬眼望着面前的峭壁,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冲着众人问道。
“诸位轻功如何?”
三人顺着梁逸尘的目光看向那陡峭的山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峭壁光滑如镜,长满青苔,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唐风连连摇头,摆手道:“我等轻功虽然尚可,但这峭壁湿滑,更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除非长上翅膀,否则无异于痴人说梦。”
梁逸尘闻言神秘一笑,探手入怀,又从怀中摸出一把尺长的钢钉,在手里颠了颠。
这一幕令三人眉头直跳,燕沙风更是眼睛瞪的溜圆,直接张口问道。
“梁兄,你这怀中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梁逸尘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
燕沙风闻言,脸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眼珠转了转,却没瞒过梁逸尘的眼睛。
然而他只是笑了笑,便转身抡圆臂膀,“铛”的一声将一枚钢钉深深插入了岩壁的缝隙中,火星四溅。
“这峭壁只有十余丈。我负责前头开路,你们跟着我便好。”
说罢梁逸尘率先攀登而上,动作矫健。
韩三伸手晃了晃那枚深深扎入岩壁的钢钉,纹丝不动,不由得惊叹一声。
“梁兄好臂力!”
接下来三人便跟着梁逸尘攀登岩壁。
但凡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便会多出一根钢钉,稳稳当当,让三人借力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