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狴犴”
恰好听见四个字从耳边炸响。
“巡天授印!”
梁逸尘一扯嘴角,牵动额前钝痛,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漂亮!
新词!
横刀自腰侧悍然上撩,刀锋切开雨幕,直取女子咽喉!
女子眼神微动。
她如今离那条直线已有相当距离,水意稀薄,术法凝滞,这一刀来得太快,她没有硬接的底气。
五指骤松。
梁逸尘衣领一轻,整个人顺势后仰,刀势未收,反而借着这一撩之力拧身侧掠。
他自原地沉入泥泞,三丈外轰然破土,头也不回继续前奔。
“交出东西!”
女子的声音追上来,已不复先前的温婉,带着戾气。
“否则我回去杀了他们!”
梁逸尘脚步一顿。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明心老道、何国良他们都还在主峰,那条直线的起点。
但这一顿也仅止于一顿。他脚下旋即再次发力,整个人贴地疾掠,齿缝间咬出一声低骂。
“他娘的我在主峰待了一天半,你要能过去那边,我早让你捏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话音未落,身后数道水法破空而至。
水针、水索、水箭比先前稀疏太多,落点全然失了准头,擦着他衣摆钉入泥地,连一道皮都没蹭破。
那女子立于雨幕深处,面白如纸,眼角青筋跳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嘶吼。
“庚——二——十——八——!”
那已是无能狂怒。
梁逸尘头也没回,他听见身后那道气息终于开始后撤,要退回那条直线了。
然而雨幕中骤然炸开一声大喝,带着电流杂音,像从扩音器里喊出来的。
“不能让她回去!”
梁逸尘瞳孔骤缩。
密林深处,四道身影轰然撞开雨幕,足下炸开大蓬泥水,朝他身侧疾掠而过。
“狴犴”轻型突击外骨骼,流线型的灰白装甲,关节处亮着幽蓝光弧,足底推进器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痕。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
熟到他曾在另一个世界穿着它,一刀捅穿朱友珪的胸口。
梁逸尘脚下险些踉跄,脱口而出。
“卧槽!丙六!是你吗?!”
那四具外骨骼没有回应,自他身侧鱼贯掠过,朝他身后那道正在撤退的气息猛扑过去。
梁逸尘仓促间扫过他们的面罩。透明的聚碳酸酯之下,是一张张他见过,但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北武当观那四个闹事的香客。
梁逸尘僵在原地,雨水顺着眉骨淌进眼角。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只有一句念头在暴雨中反复冲撞,越来越响。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四具狴犴骤然以两翼包抄,中路衔尾疾追的战术队形散开,足底推进器喷涌出幽蓝尾焰,在雨幕中拖曳出四条蓝光。
居中那架右臂装甲翻开,露出内嵌蜂巢发射单元,十二枚蜂群榴弹呈扇面喷涌而出。
绕过树冠,擦过山石,轰然炸开连绵巨响,撕裂雨幕,激起冲天泥浪。
那女子身周水泽屏障在饱和覆盖下荡起剧烈涟漪,一圈,两圈,三圈,直至第四圈彻底碎裂。
她终于回身抬手。那只苍白的手掌向前虚虚一按。
漫天雨水骤然凝滞,随即倒卷,亿万道细密水线朝四具外骨骼方向逆流攒射。
整片雨幕化为杀人利器。
最前方那架狴犴肩部装甲瞬间绽开数十道细密裂痕,面罩内壁溅上血雾。
但他整具外骨骼如一发炮弹直直撞入倒卷雨幕。右臂弹出高频振刃,幽蓝刃光直劈女子面门。
女子侧开身,刃锋贴着她下颌掠过,只是削断三根发丝,反手一指点在振刃侧面。
高频振刃从尖端开始崩裂,裂纹瞬息蔓延至护手,整条右臂装甲炸成碎片,露出内里扭曲变形的机械骨骼。
但那架狴犴并未退避,左臂肘部液压杆推至极限,一拳砸向女子肩头。
合金关节、液压助力、动力背包输出的全部扭矩,朝她肩胛骨砸下去。
没有术法光芒,没有精巧招式,就是最纯粹的物理碾压。
女子肩头沉下半寸,眼底那抹轻蔑已被意外取代。
她将视线从远处那道青影收回,落到眼前这架残破外骨骼的面罩上。
隔着那层溅满血雾的聚碳酸酯,她与那名中年香客四目相对。
“你们这些编号,”她轻声说,“总以为套个铁壳子就能跨过那条线。”
而后抬手,五指虚握。
漫天雨水应召而至,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覆上那砸在她肩上的左臂。
水从装甲缝隙钻进去,钻入液压杆接口,钻入散热槽。
然后她轻轻一拧。
那只左臂从肘部开始扭曲,液压油混着雨水从爆裂的管线里滋出,齿轮崩飞,整条手臂逆着人体关节方向旋转一百八十度。
金属撕裂声淹没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