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斗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梁逸尘听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些东西拼凑起来,指向的不过是一桩寻常的利益纠纷。

  但偏偏闹得这么大,偏偏选在他上任第一天,偏偏贼捕掾先到却束手无策……

  他忽然打断争吵,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二人,平日里主要行商,还是……替人‘打理’些产业?”

  两人同时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

  精瘦汉子勉强道:“小人、小人自是正经商贾,做些绢帛生意……”

  “绢帛?”梁逸尘点点头,转向另一个,“你呢?”

  膀大腰圆的汉子低头:“小人贩运些南北杂货……”

  “哦。”

  梁逸尘喝了口汤,放下碗,声音依旧平淡。

  “那你们背后,是尚方监的哪位常侍?还是中宫哪位大人物的‘家里人’?”

  这话如冰水泼下,两人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连辩解都忘了。

  看到这反应,梁逸尘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也解开了。

  果然不是什么巧合,这就是冲着他这新任东部尉,或者说,冲着他背后那位破格提拔他的陈太傅来的。

  宦官们惯用的伎俩,制造一场“恶性”治安事件。

  若处置不力,便是“庸懦无能”,若处置过当,抓了不该抓的人,便是“滥用职权、扰乱商市”。

  怎么都能扣上罪名,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让他灰头土脸,让陈蕃脸上无光。

  不是专门针对梁逸尘,是针对陈蕃这面旗。

  “看来是认下了。”

  梁逸尘站起身:“本官也懒得细究你们到底是张常侍的人,还是赵常侍的狗。案子嘛,总是要断的。”

  他走到堂案后,铺开一卷空白简牍,提笔蘸墨。

  “永和坊械斗一案,本官裁定。”

  “涉事货栈地皮,权属不清,双方皆有主张。”

  “然,聚众斗殴,扰乱坊市,触犯律令。故,此地皮由尉署暂扣封存,待查明原主后再行处置。至于尔等……”

  他笔尖顿了顿,看向面如死灰的两人:“各自罚金十万钱,赔偿坊间损坏之物,枷号三日于署前示众。参与械斗之仆役,罚作苦役半月。可服?”

  这判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地皮没收,断了背后主子的念想,罚钱示众,给了双方台阶,也全了律法颜面。

  苦役小惩,平息民怨。

  更重要的是,把这块惹事的地皮给收了,让背后想借题发挥的人也无话可说。

  东部尉依法办事,处理了斗殴,至于地皮纠纷,慢慢查嘛。

  处理完这桩突如其来的械斗案,梁逸尘回到廨舍,刚在案后坐下,准备清静片刻,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先前那捂着眼眶的贼捕掾,此刻已简单处理过伤处,换了一身干净皂服。

  领着几名同样收拾过的盗卒头目,恭敬地站在门口,深深一揖。

  “卑职贼捕掾周大勇,率属下,特来拜见梁尉。”

  梁逸尘正就着渐暗的天光,摩挲着怀中那方温凉的法印,盘算着入夜后先去哪里查探。

  门口几人一来,恰好挡住了西边最后一点余晖。

  他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挡光了。”

  周大勇等人一愣,连忙又挪开几步,姿态更显恭谨,心里却七上八下。

  这位新尉官,年轻得过分,手段却老辣得吓人。

  白日里那场“看戏”般的处置,看似随意,实则一举数得。

  既迅速平息了事态,又没让任何一方背后的人抓到把柄,还把最烫手的地皮直接收归官有,断了后续所有搞事的可能。

  这分寸拿捏,这借力打力,哪里像个初入官场的雏儿?

  分明是个滑不溜手的官场老油子!

  他暗自冷汗,原来自己那点怠慢和下马威,早被对方看在眼里,今日这番“不搭理”,怕就是敲打。

  念及此,他态度更恭,将早已备好的奉承话咽回肚子里,只垂首道。

  “梁尉明断白日之案,卑职等心服口服。日后定当谨遵梁尉号令,尽心办差。”

  梁逸尘其实根本没在意他脑补的这些官场心思,至于今天这办案的手法……

  他小时候见过这档子事,当年村里实在断不清,就是这么处理的,听说直到他去市里上高中,官司才打完。

  现在他只是在等天色彻底黑透,才好借着巡夜的名义,去城里几处疑似有旧阴司痕迹的地方转转。

  周大勇的喋喋不休,只让他觉得有些吵闹。

  见梁逸尘依旧不语,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案几,周大勇心里更没底,以为敲打还未结束,正想再表忠心。

  就在这时,梁逸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敲击的手指,问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对了。周捕掾,你可知道……洛阳的城隍庙,是不是就在咱们东部辖境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