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形残缺
他脸上那份不加掩饰的懵逼和荒谬,落在旁边赵横眼里,就让这位老巡丁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上峰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半吊子?
看着年纪不大,刚才查验身份符牌那架势倒像模像样,可一听现场细节,就露了怯?
别是个只会念几句咒,画两张符,靠着袁氏门路混个官身镀金的公子哥儿吧?
赵横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那眼神里的恭敬,不自觉就淡了三分。
梁逸尘没理会赵横的态度,将那些杂乱念头压下,脸色恢复平静,对赵横道。
“劳烦赵巡丁,带我去看看现场。”
“是,大人这边请。”
赵横引路,来到一家门脸颇为气派的绸缎庄前。
黑漆招牌上“华章阁”三个描金大字十分醒目,但店门紧闭,透着一股晦气。
赵横上前叩门。
门开得慢,缝隙后露出的是一张眼窝深陷的妇人脸庞,约莫是掌柜的内眷。
听说是官差来查案,妇人红肿的眼睛里才燃起一丝希望,连忙将人让了进去。
铺子里货架上空了大半,残留的几匹布料也蒙了尘。
梁逸尘没多话,示意赵横带路,径直走向店铺后方的库房。
库房不大,也就寻常人家两间屋大小,靠墙是一排排厚重的木架,此刻大多空空如也。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此时果然铺着一层均灰白色的粉末,厚约半指,踩上去沙沙作响。
粉末极其细腻,梁逸尘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凑到鼻尖细嗅。
是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墙角。在墙根的处,有三个小洞,每个洞口约莫拇指粗细,边缘光滑圆润,像是被钻出来的。
梁逸尘走到近前,蹲下来仔细观察。
洞口垂直向下,深不见底。他捡起地上半截枯枝,试探着往其中一个洞里探去。
枯枝轻易滑入,约莫深入三尺左右,果然遇到了明显的阻碍,像是抵在了一块石头上,再难寸进。
他松开手,枯枝就那样直直地立在洞口。
赵横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我们试过铁探杆,也是这般。”
“若是用力捅刺,却又不像撞上石头那般硬实,倒像是……戳在了肉上。”
梁逸尘眉头紧锁,探出灵觉顺着洞口向下延伸。
然而他的灵觉只下探了不到一尺,就被一股秽气弹了回来。
不是耗子精,是更更邪门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满地的灰白色粉末上。
绸缎似乎是通过这些小洞,被地下的什么东西摄干了精气。
但是世间哪有这般诡异的神通,可摄取死物精气。
“掌柜现在何处?”梁逸尘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一直跟在旁边默默垂泪的妇人连忙道:“在内室躺着,官爷请随我来。”
内室比外间更显凌乱。床上躺着的中年男子,正是华章阁的吴掌柜。
他面容枯槁灰败,双眼紧闭,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若不是胸膛还有些许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梁逸尘走近床边,并起右手食中二指,虚按在吴掌柜眉心寸许之处,小心翼翼地探向对方灵台。
这一探,让他心头一沉。
寻常人的魂魄,三魂如灯,七魄如柴,虽强弱有别,但总体是相互依存的。
而此刻吴掌柜的灵台之内,三魂中的“爽灵”黯淡飘摇,仿佛风中之烛,。
七魄中的“伏矢”和“雀阴”二魄,其魄形上居然有些残缺,像是被什么啃了一口。
梁逸尘收回手指,脸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望着他的妇人,沉声道:“取朱砂、黄纸、清水一碗,再要三根新削的竹针来。”
妇人虽不解,但不敢怠慢,连忙去准备。东西很快备齐。
梁逸尘屏退旁人,只留赵横在侧。
他凝神静气,以指蘸取朱砂,在黄纸上笔走龙蛇,快速画出三道“安魂定魄符”。
分别贴在吴掌柜额前、胸口、丹田。
接着,他取过竹针,在清水碗中蘸过,口中默诵闾山派《定魂针诀》,分别在吴掌柜双手劳宫穴、双脚涌泉穴各轻刺入半分。
针入即止,随即捻动针尾,将一纯温和的真炁,循着针体缓缓渡入。
随着真炁的注入,吴掌柜那灰败的脸色似乎泛起一丝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微深沉了一些。
虽然人仍未醒,但那衰败之气,明显被遏制住了。
旁边的赵横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当差多年,怪事见过不少,装神弄鬼的也见过,但像眼前这位年轻巡街使这般,片刻就让濒死之人气息转稳的手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来上峰并非胡乱派了个公子哥儿,而是真请来了有本事的高人!
这东市的邪门案子,或许真有破获的希望!
“大人……这,吴掌柜他?”赵横声音都有些发颤。
“性命暂时无碍,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仍是未知之数。”
梁逸尘收针,抹了把额角细微的汗珠。这番施为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
“他被妖物摄走了部分魂魄神气,如同树木被蛀空了主干。”
“我以符针暂且封住缺口,稳住根基,但若不能寻回被夺走的部分,时日一长,仍是油尽灯枯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