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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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赵横,语气严肃。

  “赵巡丁,此案非同小可,绝非寻常盗匪所为,乃妖邪作祟,窃取生人精气与货财精华。”

  “你即刻回去,禀报上峰及洛阳令署,就说本使已初步查明,乃地底阴邪借洞窍窃取。”

  “另外,需上报上峰,本使需夜间详查,方能追踪妖物踪迹。”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去禀报!”

  赵横此刻对梁逸尘已是信服无比,连忙抱拳应下。

  “且慢。”梁逸尘叫住他,补充道,“此事暂且保密,莫要在市井大肆声张,以免引起惶恐。”

  “可暗中告知各里正,市掾,让商户夜间加强戒备,库房地面多撒石灰、雄黄粉,或可稍作防范。”

  “是!大人考虑周全!”

  赵横连连点头,带着李驹匆匆离去。

  梁逸尘又对吴掌柜的妇人嘱咐了几句静养事项,留下两张普通的安神符让她化水给掌柜擦拭手脚,便也离开了华章阁。

  离开华章阁后,梁逸尘并未直接返回袁氏别业,而是依照符牌背面的指引,来到了位于东市西北角的公廨。

  说是衙署,其实只是依托洛阳令署外墙搭建的一排偏房中的一间。

  门楣低矮,漆色斑驳,门前连个值守的差役都没有。

  梁逸尘推门而入。屋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掉了漆的柏木案几,几个蒲团,一个存放文书的竹编笥箧。

  唯一显出点“官气”的,是案几后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洛阳城坊市图。

  他刚在案几后坐下,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皂色小吏的中年人探头进来,见梁逸尘腰悬符牌坐在主位,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进来,躬身行礼。

  “小人陈禄,是这廨中书佐,方才正在后头整理文书,不知大人今日到任,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梁逸尘摆摆手:“无妨。陈书佐,本使今日奉上命查办东市商贾昏聩失窃案,需调阅相关卷宗。”

  “一是近年洛阳地动、水脉异常的记录。”

  “二是所有涉及昏睡、离魂、财物离奇失窃的旧案牍。”

  陈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大人,地动、水脉之卷,调取需用印行文,手续颇繁,恐怕非今日能得。”

  “至于昏睡失窃旧案……倒是在本廨及市署有些存档,小人这就去寻来。”

  “地动水脉卷宗尽快去办,旧案牍先取来我看。”

  梁逸尘将符牌放在案上。

  陈禄应声退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禄抱着一摞竹简回来,轻轻放在案几上。

  “大人,近十五年东市及临近里坊报上来的、与‘昏睡’、‘失窃’沾边的案牍,都在这儿了。”

  “有些已经结案,有些不了了之。”

  梁逸尘道了声谢,开始翻阅。

  竹简陈旧,墨迹深浅不一,记录也颇为简略。

  起初几卷,多是些市井纠纷、盗窃小案,与妖邪无关。

  翻到后面,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永康元年,秋,南市皮货商王五,闭户三日不启,破门入……貂皮不翼而飞,……旬日自醒,言梦中见黄衣人索皮……以妄语结案。

  “建宁三年,春,……夜半闻库房异响……酒坛碎其三,酒浆尽失,地面有孔……。”

  “熹平五年,……晨起昏聩,言语颠倒,库房蜀锦五匹成灰。……请巫祝禳之……案悬。”

  梁逸尘一卷卷看下去,发现自桓帝永康年间以来,洛阳各市确实每隔五六年,就会零星出现一两起类似的怪事。

  苦主昏睡或神志不清,财物损失但现场门窗无撬痕,地面偶见小洞,且受害者多在数日或旬月后自行苏醒,只是身体虚弱,记忆模糊。

  因为间隔时间长,每次只波及一两家,财物损失对富商而言不算伤筋动骨。

  加上受害者醒后多半讳莫如深或记忆不清,官府也多以“事主梦游”或干脆悬而不理,并未引起太大重视。

  直到这一次。

  短短五日,连发七案,财物损失巨大,受害者昏迷不醒,情形远比旧案严重。

  “果然不是第一次……”

  梁逸尘放下竹简,手指轻敲案几。

  从案牍记载看,那地下的东西似乎一直存在,只是以往“胃口”不大。

  而如今,它的“胃口”和“胆量”都变大了。

  是什么刺激了它?

  梁逸尘眉头一皱,想起了入城时城隍法印那不明所以的颤动。

  正思索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略显急促。

  陈禄再次进来,手中捧着两卷明显厚重许多的卷宗,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

  “大人,奇哉怪也。”

  他将卷宗放在案上。

  “小人刚去主簿处询问,主簿起初还说需行文待批。”

  “可没过一会儿,就有令署长史亲自将这两卷送来。”

  “说梁巡使所需卷宗,务必即刻调阅,不得延误’。”

  “这……今日这书吏房,怎地这般好说话?”

  梁逸尘心中了然。

  怕是袁绍的耳目灵通,自己上午在东市的举动,下午便呈在他的案头。

  啧……

  “许是上峰重视此案吧。”

  梁逸尘不动声色,接过卷宗。

  “有劳陈书佐。”

  陈禄识趣地退下,心中却对这位新来的年轻巡街使更高看了几分。

  能让令署长史跑腿送卷宗的,岂是寻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