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缚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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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云遮雾绕,带着佛门惯有的机锋,听得梁逸尘眼皮直跳。

  但对方刚施以援手,他也不便追问。

  严佛调看向他们四人,语气平和。

  “几位施主身上的因果,尤其是梁道长所负之‘异气’,已如暗夜烛火。”

  “白马寺乃清静之地,老衲亦不愿它卷入尘世纷争过甚。”

  “此间事既已了结,还请几位另寻稳妥处栖身。”

  这是下逐客令了。而且话中意思很明白。

  你们麻烦太大,白马寺罩不住,赶紧寻个靠山,别连累我们。

  梁逸尘与张角对视一眼,均感无奈,但也知对方所言是实。

  他们再次向严佛调郑重道谢,收拾好东西,搀扶着尚有些虚弱的张宝张梁,默默离开了白马寺。

  回到他们在城墙根租下的那处偏僻小院,关紧院门,几人坐在简陋的屋内,一时无言。

  童渊失踪,白马寺不留,洛阳城看似庞大,却仿佛已无他们立锥之地。

  梁逸尘沉默片刻,伸手入怀,再次掏出了那两面令牌。

  汝南袁氏。

  弘农杨氏。

  两块牌子静静躺在桌面上。

  靠山……

  严佛调提醒他们需要“靠山”。

  这两面令牌,或许就是眼下唯一可能的“敲门砖”。

  但敲开哪一扇门?

  张角的目光也落在那两块令牌上,眉头紧锁。

  张宝张梁则沉默地坐在一旁,虽然恢复了语言能力,但眼神中满是茫然。

  暮色如铅,沉甸甸地压在小院上空。

  梁逸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张角眉头越锁越紧。

  “啪!”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裹着一张粗纸从院墙外抛了进来,砸在屋前夯实的泥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门槛边。

  四人瞬间绷紧!

  梁逸尘身影一晃已至窗边,目光扫向墙头。

  空无一人。

  张角一步挡在师弟身前,手已按在怀中。

  梁逸尘示意他们别动,自己轻手轻脚拉开房门,灵觉先一步探出。

  确认院墙内外并无埋伏气息,这才迅速将那石块捡起,退回屋内,关紧房门。

  拆开粗糙的纸张,上面只有一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袁。

  屋内一片死寂。张角凑过来看,脸色变幻。张宝张梁也紧张地盯着那张纸。

  不是童渊的笔迹,也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个人的字迹。

  这字写得有些潦草,像是仓促间写成。

  张角低声道:“是友?是敌?”

  梁逸尘盯着那个“袁”字,脑子飞快转动。

  知道他们手中有两面令牌的人不多。

  严佛调?

  他刚下逐客令,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

  而且以他的作风,不会用这种鬼祟方式。

  童渊?

  若是他,直接露面或留下更明确的暗号岂不更好?

  难道是……故意误导,引他们踏入陷阱?

  可若是陷阱,为何独独指向“袁”?

  难道“弘农杨氏”那边,反而更危险?

  “不管是谁,”梁逸尘缓缓道,手指点在那“汝南袁氏”的令牌上。

  “这纸条至少点明了一点。”

  “有人,在盯着我们,并且知道我们此刻的困境。”

  他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嗅了嗅墨迹,是最普通的松烟墨,纸张也粗糙廉价,随处可见。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梁逸尘抬起头,目光扫过张角兄弟三人。

  “老张,你怎么看?”

  张角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人投石传字,意在催促,甚至可能是一种提醒。”

  “若真是敌人,大可直接动手,不必用这种模糊的方式。”

  “或许……是某位不愿或不能露面的知情者,在给我们指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低沉。

  “弘农杨氏,累世经学,门生故吏遍天下,清誉极高,但也因此行事更为持重。”

  “他们与阉宦争斗,多在朝堂礼法,经义文章之上。”

  “而我们手中罪证,牵扯的是‘大王’与阉宦勾结的具体罪状,血腥污秽,而且还牵扯杨氏本身。”

  梁逸尘点头,接上他的话。

  “而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第显赫不输杨氏。”

  “且其子弟如袁绍、袁术等人,年轻气盛,结交豪杰,养客之风尤甚,对阉宦之祸深恶痛绝,行事更少顾忌,更有锐气。”

  “他们或许更愿意立刻动手。”

  “对我们而言,投靠袁氏,或许能得到更直接的庇护。”

  风险固然巨大,但“汝南袁氏”这条路,至少在应对当前,似乎比“弘农杨氏”更靠得住些。

  梁逸尘不再犹豫,将“弘农杨氏”的令牌收回怀中。

  “就去袁府。”他声音决断,“是福是祸,总得闯一闯。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了一眼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今夜好好休息,恢复精力。”

  “张宝张梁,你们抓紧调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叩袁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