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缚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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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精舍?

  梁逸尘与张角对视一眼,心中微觉诧异,但此刻别无选择。

  谢过知客僧,几人依言转向寺后。

  柏树林幽深寂静,林间果然有一间简朴的静室,门扉虚掩。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门。

  “吱呀”一声,门从内打开,出现的正是严佛调那张枯瘦的脸。

  他目光扫过几人,尤其在梁逸尘脸上停顿一瞬,却未多言,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静室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榻,一几,两个蒲团,以及一个小小的香炉。

  “东西,可都齐了?”

  严佛调直接问道。

  梁逸尘点头,先取出那残卷双手奉上。

  严佛调接过,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竹简。他并未细看内容,只是以指尖缓缓抚过简片。

  片刻后,微微颔首。

  “确是兰台旧物,安世高大师译笔,灵韵犹存,可用。”

  接着,梁逸尘又取出那个羊脂玉瓶,小心地放在几上。

  瓶中三滴暗红露水,在静室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光泽。

  严佛调拿起玉瓶,对着窗口透入的微光仔细察看,又拔开木塞,极轻地嗅了一下。

  他眉头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梁逸尘心下一紧,问道:“大师,这露水……可有问题?”

  严佛调将木塞塞回,放下玉瓶,缓缓道:“露水本身无假,确是邙山阴坡血葵所凝。”

  “只是……其性阴寒之中,比老衲预想的……更为驳杂了些。”

  他抬眼看向梁逸尘。

  “取露之时,邙山可有何异状?”

  梁逸尘略一沉吟,将山中之事择要简略告知。

  严佛调听罢,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拨动着一串深色念珠,低声诵了句佛号。

  “果然如此……洛阳阴阳之乱,已渐侵山野。”

  他看向萎靡的张宝张梁。

  “这露水效力或因此打折扣,且驱邪之时,恐会引动他们魄中咒力更激烈的反噬。”

  “原本徐徐图之,但现在需二位道长更吃些苦头。”

  张角立刻道:“但凭大师施为,只要能救师弟,任何苦楚皆可承受。”

  严佛调点点头:“既如此,事不宜迟。请二位小友于榻上安坐,宁心静气。”

  “梁道长,请护住室内气机,莫让外邪惊扰。”

  “张道长,你持此经卷,于榻前诵念《安般守意经》开篇安定神魂的章节。”

  他分配停当,自己则拿起那瓶血葵露,走到静室一角的小火炉旁,将露水滴入一个陶盏中,又加入几样研磨好的药粉,以文火缓缓调和。

  静室内,药气蒸腾。

  张宝张梁在榻上盘膝而坐,依照严佛调指点,竭力宁定心神。

  张角手持《安般守意经》竹简,沉声诵念。

  梁逸尘守在门边,横刀虽未出鞘,灵觉却已遍布静室每一寸空间,混元一炁袍的气机也将室内外隐隐隔绝。

  严佛调将调和好的药液置于小几上。

  他以木签蘸取药液,分别在张宝张梁眉心,喉结。双手劳宫穴。双足涌泉穴轻点数下。

  起初并无异状。但随着张角诵经声持续,药力逐渐化开,张宝张梁的身体开始颤抖。

  尤其喉结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挣扎。

  两人额头迅速渗出冷汗,脸色时青时白,牙关紧咬。

  严佛调目观察着两人气息变化。

  忽然,张宝猛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脖颈青筋暴起,眼珠微微上翻。

  几乎同时,张梁也出现类似症状。

  “魄中邪缚反噬!”

  严佛调低喝一声,手指如风,迅速在两人胸口,背后连点数下。

  梁逸尘能感觉到,随着药力与那诡异咒缚的冲撞,一丝邪异的气息开始从两人身上逸散出来。

  约莫一刻钟,二人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两人脸上不正常的青白之色缓缓退去。

  张角诵经声止,紧张地看着师弟。

  张宝嘴唇翕动了几下。

  终于,虽然干涩,却清晰的字从他喉中挤出。

  “……师兄?”

  紧接着,张梁也发出了声音,虽然嘶哑,却再不是之前的“阿巴”。

  “……喉、喉咙……好了?”

  成功了!

  张角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连忙上前扶住两人,眼圈微红,连声道。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梁逸尘也心下一宽,但众人脸上并无多少大病初愈的喜色。

  严佛调缓缓收功,额角也隐见细汗。

  他看了一眼药盏中残余的药渣,微微摇头。

  “咒缚已除,二位小道长神魂沟通形骸之碍已解。”

  “只是那血葵露中蕴含的邙山阴怨杂气,虽被经文药力化去大半,终究有一丝侵染。”

  “需静养数日,以自身阳气徐徐化尽,期间或有些梦魇惊悸,不必过于忧惧。”

  张角连忙携师弟向严佛调深深施礼。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严佛调摆摆手,目光却转向梁逸尘,忽然问道。

  “那位同来的童施主,可是不见了踪影?”

  梁逸尘心中一惊,面上不露,点头道:“大师料事如神。”

  “童前辈取经后便失去联系,只留下一张字条,让我们莫要寻他。”

  严佛调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的笑意,手指缓缓拨动念珠。

  “他说不寻,便不寻了吧。童施主非常人,自有其缘法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