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神不临,野怪称王。
“你有何办法?”
童渊沉声问,手已不动声色地按上了枪杆接合处。
梁逸尘不再多言,径自走到舷窗旁站定。
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隐隐透出一股城隍威仪。
“五方水源,听吾敕令。值符河伯,速现真形。江渎衍泽,淮济通灵。敢有不伏,斩付酆城。急急如律令!”
咒文却如石投深潭。窗外河水死寂如旧,无有分毫回应。
张角凝神感应片刻,摇头低语:“敕令无应。”
“此段是无主野河,并无执差河伯坐镇。”
梁逸尘收势,烦躁地挠了挠头:“正神不临,野怪称王。这下难办了。”
童渊接过话头,眼神锐利:“请不来神,便斩妖。梁小子,若那东西再来,你可有把握当场斩了?”
梁逸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那厮气息阴寒,但根基虚浮不稳。”
“若敢现身与我死斗,斩其形魄不难。”他略一停顿,“就怕它奸猾,一击不中便遁水远逃,再难寻觅。”
“无妨。”童渊摇头,眼中厉色一闪。
“让它吃个实实在在的血亏便够。”
“断其一爪一足,也够它安生十天半月,不敢再肆无忌惮。”
张角沉吟片刻,面上闪过决然:“梁兄,我不善水战。”
“眼下局势,唯此一策。它若今夜再来索祭……我等便顺势为‘饵’。”
他看向梁逸尘目光沉静:“梁兄,祭祀完成之前,务必斩绝。”
童渊靠回舱壁,抱臂冷哼:“若它识相不来……便算这孽畜命数未尽。”
众人屏息凝神,又等了近半宿。舱外唯有河水呜咽与风声掠过的响动,油灯的火苗摇曳渐弱。
童渊活动了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脖颈,低声打破沉寂:“看天色,若平安到天明,船就该行出这段野河水域了。”
梁逸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张角也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张宝、张梁背靠背坐着,眼皮沉重,已是强打精神。
然而,这一次的震动,来得毫无征兆,且又快又急!
整条漕船猛地向一侧剧烈倾轧,舱内未固定的杂物哗啦啦摔落一地!
这绝非寻常风浪颠簸,而是有庞然巨物自水下狠狠撞上了船腹!
张宝、张梁被震得滚倒在地,慌忙爬起。紧接着,船底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刮擦声,刺耳无比,仿佛有无数柄钝斧在同时疯狂凿砍船板!
梁逸尘瞬间弹起,横刀自布包中滑出,森冷刀光映亮他半张脸。
童渊身形一矮,枪杆直指下方舱板,枪尖因蓄力而微微震颤。
张角道袍袖口无风自动,三张黄符滑至指间,隐泛微光。
“来了。”童渊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在船底。”
那剧烈的刮擦声骤停。
而后,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下层舱室!
一个尖厉的嗓音在廊道口响起,正是那船主。
“快!都下去!把那几个新来的押上来!河神老爷等不及了!”
杂乱的应和声中,脚步声已到了他们舱门外!
童渊神色一凝,目光疾扫梁逸尘,低喝:“梁小子!快!”
张角早已会意,无需多言,一个箭步抢到舱门前,正是要在此处,扮演那待宰的“祭品”,为梁逸尘争取时机。
梁逸尘一点头,手中横刀握紧,身形毫无滞涩地一翻,悄无声息地从狭窄的舷窗翻出。
他单手扣住船体外壁的凸起木楔,整个人悬挂在船舷之外,将舱内骤然响起的粗暴砸门声与船主不耐的呵斥声抛在身后。
他凝神,朝着下方墨色的水面望去。
月光惨淡,在水面铺开破碎的粼光,看不真切。
但就在他下方不远处,船舷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倏然滑过,隐约可见一截覆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大尾鳍没入水中搅起漩涡。
抓到你了!梁逸尘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牙齿。
他双足在湿滑的船壁上猛地一蹬,身形竟朝着水面纵落!
就在足尖即将触及河面的刹那,一股韧力自足底生发,轻轻托住他身体。
水面微漾,泛起一圈涟漪,但他竟借此力,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踏出一步,紧接着第二步,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黑影潜没的方向疾追而去!
这段时间,梁逸尘的确未曾虚度。渡过“内三灾”后,他灵觉澄澈,参悟道法神通事半功倍。
虽未真修成“翻江倒海”,但在反复参悟推演中,于水行一道已初窥门径,这“踏波而行”的粗浅法门,正是其一。
那水下黑影似有所觉,猛然向深水处一潜,随即,其形体在水中急速膨胀!
不过呼吸之间,其轮廓竟变得与身侧的漕船一般大小,自下而上,朝着踏水而来的梁逸尘反冲而至!
梁逸尘见状,非但不闪不避,眼中锐光反而更盛,喝了一声:“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