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神不临,野怪称王。
张角闻言,眼中怒意翻涌,周身气息隐隐波动。
童渊目光立刻扫来,声音压得极低:“此事现在不便管,也不能管。”
梁逸尘也将手按在张角肩上,微微摇头。
张角身体先是一颤,随后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焰已被强行压下。
他朝梁逸尘点了点头,沉默地盘坐回草铺。
梁逸尘与童渊亦相继坐下,三人闭目调息,舱内只剩下船体单调吱呀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舱门被推开。一名身穿粗麻短褐,肩搭汗巾的老船工提着木桶佝偻着进来。
他面容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笑容却带着下苦人朴拙。
“几位兄弟,头回行船吧?船上清苦,且忍忍,再三日到渡口,就能补些干粮了。”
桶里是浑浊的野菜粥,飘着几片蔫黄难以辨认的叶梗。
三人接过豁口的陶碗,道了声谢,埋头便喝。
粥水寡淡微涩,但尚能果腹。角落里的张宝、张梁也默默捧碗喝下,没有多言。
老船工目光扫过几人衣着,未作停留,只在转身离去前,极快地低声补了一句:“夜里……若听见什么动静,莫好奇,莫出舱。”
说完便提着空桶,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昏暗的廊道里。
梁逸尘与童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最后一句,分明是刻意的提醒。
夜色渐深,船体在流水中规律地摇晃。张角背靠舱壁,似已入定。
童渊怀抱拆解的枪杆,闭目养神。
梁逸尘则盯着头顶木纹,指尖在膝上虚画着什么。
张宝、张梁挤在角落,已然昏沉欲睡。
然而,子时前后,那股阴寒气息毫无征兆地再度灌入!
舱内五人齐齐睁眼,连修为较弱的张宝、张梁都是满脸惊疑。
这次气息毫无掩饰,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扫过整个舱室。
梁逸尘迅速侧身,将头微微探出舷窗,目光急扫漆黑河面,心头一沉:“这货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角与童渊已闪身至窗边。几人目光在黑暗中对视,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糟了!
张角眼角瞥见上方甲板边缘一道黑影坠落,不假思索一把攥住那人手腕。
梁逸尘探身欲援手相助,然而借惨淡月光才看清。
竟是先前送饭的老船工!
那老船工悬在窗外,眼神在夜色中悲怆得骇人。
他望着张角,只是摇了摇头,便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开始狠命掰扯张角紧攥他手腕的手指。
那力道大得出奇,指甲在张角手背上划出数道红痕。
“扑通!”
落水声沉闷。
那股笼罩全船的阴寒气息骤然褪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角僵在窗边,手臂还伸在窗外。
梁逸尘与童渊脸上瞬间覆满寒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张宝、张梁也凑到窗前,望着那吞没一切的漆黑河面,脸上惊怒交加。
梁逸尘盯着恢复平静的河水,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走水路属实憋屈,若是在陆上,这般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早被寻着根脚一刀了账,何需这般困守舱中,瞻前顾后!
童渊从鼻中重重哼出一口浊气,转身重重坐回草甸,震起一片尘土。
张角缓缓收回手臂,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红痕,半晌,喉间才挤出《渡人经》的经文,声音低哑干涩。
张宝、张梁站在兄长两侧,拳头紧握,屏息不敢多言。
恰在此时,舱门外廊道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极力压低却仍泄出恐慌的争执。
“大人!万万不可啊!”
是周安的声音,惶恐得几乎变调。
另一个声音同样紧绷,却强撑着厉色:“有何不可!船上青壮本就不多!你带来的这几人还算精壮……”
“若河神再度索祭,难道用你我去填?!银钱……银钱我补你双倍便是!”
童渊眼神骤然冷厉,反手将粗布长包裹扔给梁逸尘,里面是他的横刀。
接着门外传来衣物摩擦的拉扯声,周安又急急劝了几句,脚步声最终拉扯着逐渐远去。
然而谁都心知肚明,若那“河神”再度袭来,他们这几个“精壮仆役”,便是现成的祭品。
梁逸尘握紧裹刀的布包,脸上狠色一闪:“不能坐以待毙。”
童渊与张角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张宝、张梁也紧张地望向梁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