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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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云鬓高绾,簪着明珠步摇,笑意盈盈,仿佛真是一位待客的贵家主母。

  “几位道友来了,快请入席。”

  声音柔润,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尤其在梁逸尘脸上略作停顿,笑意更深几分。

  “看来妾身遣去的醒神汤与侍儿,还算贴心?”

  梁逸尘四人在侍女引导下于客席落座。

  张宝、张梁虽醒,但眼神涣散,显然未完全恢复,只能勉强保持坐姿。

  甫一坐定,梁逸尘不待寒暄,直接迎着郭夫人的目光,脸上故意露出几分急不可耐,开门见山。

  “郭夫人,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辈修行之人,直来直往。”

  “你与你家‘大王’商量得如何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我这‘成仙’的路子,到底怎么个走法?总不能一直在这厅里吃酒吧?”

  他这话说得粗直无礼,恰是一个被“成仙”冲昏头脑的狂妄之人。

  郭夫人站起身,亲自为梁逸尘斟上酒水,听完梁逸尘那粗直急切的问题,她唇角笑意更深。

  “梁道友快人快语,妾身便也不绕圈子了。”

  “我家大王,对二位道友青眼有加,自是应允。只不过……”

  她目光流转,从梁逸尘身上移至张角。

  “大道之前,亦需明心见性。大王有几问,想请诸位道友静思。”

  张角抬起沉静的眼眸,迎上她的视线。

  “夫人请讲。”

  “张道友心怀悲悯,常为百姓疾苦奔走,风尘仆仆,令人感佩。”

  郭夫人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

  “只是,道友所求之‘太平’,究竟是为眼前所见之一村一邑,还是那‘天下苍生’?”

  张角神色不变,清朗答道:“贫道所能为者,不过力之所及,见之所及。”

  “天下太大,不敢妄言,惟求眼前人少些苦楚罢了。”

  “好一个力之所及。”

  郭夫人轻轻击掌,似赞似叹,随即话锋又转。

  “可张道友是否想过,《道德》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运转,本无偏私,亦无悲悯。旱涝兵灾,生老病死,皆是自然之理,天道循环。”

  “道友以一人之仁,欲抗无情天道,岂非……螳臂当车?”

  “圣人不仁”四字一出,张角持杯的手忽的一顿。

  他似乎被这话语叩到了心中关隘。

  “救世”,是否真的只是一厢情愿,逆天而行?

  这世间的“苦”,是否本就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张角眉宇间掠过一丝恍然与困惑,虽只一瞬,却让郭夫人眼中精光流转。

  梁逸尘心中暗叫不好,这妖妇不施法术,单凭言语机锋,竟直击张角道心!

  他当即出声欲打断:“老张!别听她胡扯,这话是在这……”

  话音未落,一阵丝竹之声忽地响起,恰到好处地淹没了他的声音。

  只见郭夫人含笑瞥了梁逸尘一眼:“稍安勿躁。”

  “梁道友倒是率真可爱,目的也纯粹。”

  她语气转为诱惑:“既是求仙问道,渴求超脱逍遥,又何必时时紧绷如临大敌?”

  “大道漫漫,不急于一时一刻。在见得真法之前,何妨先领略一番这触手可及的‘人间美事’?”

  “须知,极情于物,亦可窥见天地造化之妙。”

  说罢,她广袖轻扬。

  数名身着轻薄纱衣的舞姬,翩然入场。

  她们轻纱层叠,色彩柔媚,衣袂飘飘,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比之全然暴露更添十分诱惑。

  乐声缠绵,舞姿曼妙,眼波流转间更是含羞带怯。

  正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半遮半掩,欲说还休的风情,反而更能撩动心弦。

  梁逸尘顿时只觉一股热流从足心直冲小腹,神色恍然起来。

  张宝此刻神智已比方才清醒许多,见状眉头紧皱,知道这是针对梁逸尘的软刀子,正欲开口提醒。

  郭夫人却似早已料到,目光倏地转向他,语气陡然锐利,带着毫不掩饰轻蔑。

  “张小道友似乎有话要说?”

  “不过,在操心旁人之前,不妨先看看自己。”

  “气息虚浮,根基浅薄,轻易便被药力所制。”

  “这等修为心性,即便真有仙缘摆在眼前,你接得住么?”

  “你师兄带你们行走,怕是顾虑多过助力吧?”

  这话堪称刻薄,直指张宝修为短板,更暗挑他们师兄弟关系。

  张宝年轻气盛,被如此当面贬低,尤其还牵连师兄,顿时面红耳赤气血上涌,刚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只剩拳头在袖中紧握,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张梁虽未直接被点名,但看着二哥受辱,师兄沉默,自己又感修为低微,同样倍感屈辱。

  而梁逸尘则被靡靡之音环绕,彭蹻躁动。

  郭夫人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目光在四人之间逡巡,似是在欣赏着自己一番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