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
是夜,篝火噼啪。
梁逸尘坐在火旁,手中捧着一卷张角随身携带的《云笈七签》,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书他在老道书房见过,甚至翻过。
可那时满心只想着提升实力对付尸王,见这书上不讲练气法门,尽是些虚头巴脑的心性之谈,便随手撇在了一边。
谁曾想,这竟是修心养性,辨识魔障的入门正典!
闹得他现在空有斩却二彭的经历,却连对手是什么东西都后知后觉。
下尸虫,名彭蹻,居人丹田命门,令人沉溺色欲,贪恋床笫,耗损精气根本,动摇生命之基。
三尸之中,此虫最是隐蔽难防,直指人之本能生机。其诡诈阴损,尤甚前二者。
梁逸尘看得心头一紧,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防不胜防!
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恐惧。
用科学眼光看,生物底层基因本就铭刻着对生存与繁衍的渴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始驱动力,理性在它面前常常不堪一击。
他想起某个科普博主的短视频。
“生命的终极意义,说到底不就是‘干饭’和‘涩涩’吗?”
“人生其他种种,不过是脱离生存压力后的附庸风雅罢了。”
这念头刚起,一阵没来的燥热忽然窜上心头。
他脑海中竟毫无征兆地荡漾出,桥本老师那堪称绝美的胴体轮廓。
画面鲜活,甚至带着温度。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营地。
梁逸尘反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疼起来。
“淦!”
他低声骂了一句,既是羞恼,更是惊惧。
这神经质的一幕,顿时惹得篝火旁其他几人纷纷侧目。
张宝张梁一脸错愕,童渊也撩起眼皮,上下打量着他。
唯有张角,先是一怔,随即迅速低下头,肩膀轻微耸动了两下。
他紧紧抿着嘴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显然是在用极大的毅力,憋住那快要冲出喉咙的笑意。
这位太平道首终究是见多识广,瞬间便猜到了梁逸尘这突兀举止背后的缘由。
一阵寂静过后。
童渊抬眼看向梁逸尘:“心思浮躁,气血翻腾。与其枯坐对抗心猿意马,不如活动筋骨。”
“梁小子,忙里偷闲,过来与我切磋一番。”
梁逸尘脸色一苦,刚想推脱说自己需要静心。
却见童渊已长身而起,径直走向马侧,“哗啦”一声解下那杆以布帛包裹的长枪,走向篝火外开阔空地。
月光下他持枪而立,显然不容拒绝。
梁逸尘只得硬着头皮提起横刀,走了过去。
“请童前辈指教。”
话音未落,童渊的枪尖已如一点寒星,破空而至!
这一次的攻势,远比旅途中的任何一次指点都要凌厉。
枪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全然不似切磋,倒像是战场搏命。
梁逸尘心头凛然,横刀格挡,刀枪交击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童渊步伐如影随形,枪势展开,或刺或扫,或挑或砸,每一击都简朴直接。
第十招时,一点寒芒在梁逸尘瞳中急速放大,他竭力挥刀上撩,却听“铛”一声震耳脆响,横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斜插在数步外的泥地上。
梁逸尘踉跄站稳,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清楚地感觉到,方才童渊是用了全力,若真是生死相搏,这一枪便被捅穿了喉咙。
张角等人对二人日常的切磋早已见怪不怪,各自做着手中事,只是这一次梁逸尘败得如此之快,还是让张宝张梁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张角则依旧垂眸,只是拨弄篝火枯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梁逸尘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些许狼狈,走到一旁拾回横刀,冲着童渊抱拳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技不如人。”
说罢,便欲转身走回篝火。
“接着!”
童渊却低喝一声,手臂一扬,那杆沉甸甸的长枪竟被平稳地抛向梁逸尘。
梁逸尘下意识接住,入手沉重冰凉,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狐疑。
童渊沉声道:“将你那套‘百鸟朝凤枪’残篇,从头到尾,演练一遍,于我看。”
梁逸尘略一迟疑,便点了点头。他持枪走回空地中央随即起手。
枪势展开,虽无童渊那般沉重杀伐之气,却也灵动迅捷,轻灵刁钻。
月光与火光交织,在枪身上流淌,破空声咻咻不绝。
这一路同行,他得童渊这等枪术日日切磋,虽未正式受教,枪术眼界与运用之妙,早已今非昔比。
一套残篇使完,虽有几处明显因缺失而衔接滞涩,但整体已堪称精妙纯熟,隐隐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些许风格。
童渊静静看完,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旋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