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
张宝和张梁闻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赶忙迎向那报信的汉子。
周围原本死寂的村子里,也隐约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啜泣,恐慌开始蔓延。
张角身形微微一晃,脸上的忧色瞬间化为沉凝。
他望向村外道路的方向,眼神写满了深沉的无力感。
官府……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啧”,带着点不耐烦,又似乎有点意料之中。
张角猛地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梁逸尘,急声问道:“梁道友……可有法子?”
梁逸尘撇撇嘴,摊手道:“我能有什么好法子?”
“我又不是朝廷大员,也不是什么将军。刀架脖子上了,要么跑,要么打,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悬挂的素缟和远处的病棚。
“要么,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这‘妖疫’的帽子摘了。”
张角苦笑:“谈何容易……即便有桃都灵髓对症,要遏制病情,最快也需七日之功。而且……”
他欲言又止,脸上的疲惫夹杂着晦暗。
梁逸尘却直接接过了话头:“而且,这病确实不是寻常瘟疫。”
“‘妖疫’这说法,恐怕不全是官府污蔑吧?”
张角猛地抬头,惊诧地看了梁逸尘一眼,随即又颓然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果然瞒不住梁道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疫病起于半月前。起初只有村西两户人家三四人染病,症状似伤寒,却更为猛烈。”
“我以师门所传符水配合草药救治,本已见稳定,病患渐愈。”
“但不知为何,自五六日前起,染病人数突然激增,发病也越发迅猛,往往一两日间便高烧不退、咳血昏厥,药石符水效果大减,直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和困惑:“直至三日前。”
“那日有个孩童病势极凶,我守着他救治到半夜,正准备稍作歇息。”
“就在回暂居茅屋的路上,我撞见了一个人。”
张角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是个矮小汉子,穿着灰扑扑的短褐,低着头,走起路来姿势有些怪异。”
“我见他面生,不似本村人,且半夜独行,便出声询问。他却充耳不闻,径直朝着村里走去。”
“于是我心生疑窦,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竟也不敲门,身影一晃,就这么进去了!”
张角说到这里,捏了捏眉心,才继续说道:“我大惊上前,正要破门,却听见屋内已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等我闯进去时,只见那家夫妇已倒在炕上,面红气喘,而那个矮小汉子却不见踪影!”
“我立刻在屋内屋外搜寻,就在屋后柴垛旁,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一个东西,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化作一只足有三尺来长的大耗子,‘嗖’地一下钻入柴垛缝隙,转瞬就不见了!”
“我追之不及,再回屋看那对夫妇,病情已然加重,与之前病患症状一般无二!”
梁逸尘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倒吸一口凉气,摸着下巴,喃喃道。
“精怪?主动传播疫病?……啧,我在山里转了几天,别说精怪,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合着……这精怪不待在山里修炼,跑人堆里祸害来了?”
他抬眼看向张角:“张道友,你确定是那东西作祟,才导致疫病突然失控?”
张角沉重地点头:“十之八九。自那夜之后,新发病者便再难用符水压制,蔓延速度也快得惊人。”
“我本欲追查那鼠怪踪迹,奈何村中病患日增,实在分身乏术。且那鼠怪似乎极为狡猾,再未显露形迹。”
梁逸尘眉头紧锁。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官府以“妖疫”为名要烧村,固然是草菅人命,但村子里可能真的藏着个传播疾病的精怪。”
内外交困,时间紧迫。
梁逸尘低声道:“外面的兵要解决,里面的‘耗子’更要抓。”
“张道友,灵髓救治不能停,隔离措施必须立刻执行,这是保住大多数人,也是向官府证明这不是‘绝症妖疫’的唯一办法。至于那只耗子……”
梁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交给我。”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东西总得有个窝吧?”
张角闻言,精神一振,梁逸尘主动揽下追查精怪之事,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凝神思索:“特别之处……村子往西是进山的路,深处有一片乱葬岗,阴气颇重,村民平日都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