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战
办公桌上的老式黑色转盘电话,正发出绵延不绝的嚎叫,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
坐在宽大皮质座椅里的督察,却仿佛对这催命符般的铃声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奶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一份《东方日报》,目光在赛马版块流连。
电话铃顽强地响了第三轮。
督察终于叹了口气,像是被打扰了难得的清静,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臂,用两根手指拎起了听筒,拖长了腔调:“喂——西九龙行动部,边位啊?”
听筒里立刻爆出一串带着明显怒意的英语,声音大得连几步外都能隐约听见。
“怎么回事?!二十分钟前,你的人就应该配合我们,推进城寨内部肃清通道!你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完全没有动静?!”
陈督察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粤语腔的英语,不紧不慢地回道。
“啊,长官,别急嘛。城寨里面你也知道,全是古惑仔和下等人,乌烟瘴气,打生打死是家常便饭啦。”
“我们伙计进去,万一擦枪走火,引起骚乱,好麻烦的。等他们自己打累了,我们再进去洗地不是更省事?管他们做什么?”
“省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和前线特战小队回报,城寨永隆楼附近出现高危超自然能量反应和剧烈战斗!”
“这已经不是普通黑帮火拼!我们的人需要支援!立刻!马上!这是命令!”
“高危……超自然?”
督察的声音里适时地染上了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长官,您确定您的队员当时……精神状态稳定吗?城寨那个地方,沼气泄露产生幻觉也是常有的事。”
电话那头自知失言,沉默了下来。
“长官,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哐当”一声,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督察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状态。
他盯着话筒看了两秒,低声用粤语咕哝了一句:“鬼佬就是事多……”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电话听筒,这次,却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内部短号。
“阿雄,是我。通知守在城寨外围A、C口的伙计,放轻松点,别拦得太死……对,特别是那帮‘神棍’……唔,礼貌点,叫‘道长’。”
说完,他再次挂断电话,身体向后深深陷入皮椅里,长长舒了口气,重新拿起了那份《东方日报》。
……
围攻梁逸尘的这几名猎魔人,远非黄大仙祠外那些堪称学徒的同行可比。
梁逸尘上次能击败安杰莉卡的小队,大半是仗着对方不熟悉东方术法,和自己在他们的通讯频道,打了信息差。
如今真力耗尽,手段用穷,在这等配合默契的围攻下,顿时左支右绌。
梁逸尘心思电转,眼中狠色一闪。
他故意卖个破绽,脚下踉跄,被逼向永隆楼外墙一处堆着杂物的角落,看似退路已绝。
两名近战猎魔人见状,一左一右,挺剑疾刺,封死他所有闪避角度!
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梁逸尘低吼一声,归元真炁强行鼓荡,手中横刀划出一个浑圆,“铛铛”两声震开双剑,逼得两名猎魔人攻势一滞。
借此机会,他身子猛地一矮,抄起水洼中那方黯淡无光的城隍法印!
入手瞬间,梁逸尘只觉脑袋“嗡”地一声,无数驳杂的意念碎片冲入灵台。
港岛百年烟云、市井百态、香火祈愿、阴司律令、庞大的信息流让他神魂剧震,眼前发黑。
他狠咬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明,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印记中的诡异,抡圆了手臂,将那方大印朝着朱弘桓的方向,猛地抛了过去!
“接着!”
这一抛出乎所有人意料!
几名远程猎魔人惊呼,调转弩箭射击,却只来得及擦着法印边缘掠过,未能阻止。
朱弘桓正被圣水与圣光逼得魂体嗤嗤作响,眼见法印飞来,先是一愣,随即大喝一声!
“来得好!”
那城隍法印如同乳燕归巢,稳稳落入他掌中!
朱弘桓魂体瞬间凝实了三分,他高举法印,朗声开口。
“港岛阴司,显佑伯朱,执印在此——”
“尔等阳寿未尽之魂,擅闯阴司重地,搅扰轮回清净……”
“判——拘魂锁魄,听候发落!”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握着法印,朝着周围那十几名猎魔人,虚虚一盖。
那些正在进攻、装填、念咒的猎魔人,动作齐齐一僵。
随即是接连不断的闷响。
十几名精锐猎魔人,包括远处指挥的摩根神父,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