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战
梁逸尘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捞起一把浑浊的泥水,胡乱抹了把脸。
他盯着朱弘桓,似乎想从对方那扭曲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朱弘桓,你到底想干什么?安安分分做你的港岛城隍,享你的万民香火,就算有瑕疵,好歹也是个正神……”
“炼疫鬼,引地脉……你图什么?!”
“图什么?”
朱弘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半步,魂体又是一阵剧烈波动。
“我要洋人死!”
梁逸尘闻言,脑袋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升起一股极其荒诞的既视感。
这台词儿……
还未等梁逸尘说话,朱弘桓的声音剧烈波动。
“我恨的,是随着巨舰利炮爬上岸的贪婪毒瘴!”
“是开在庙堂旁的烟馆里,日夜灼烧生魂的毒火!”
“是那些假借上帝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实的伪信邪祟!”
这番话竟说得如此堂而皇之,理直气壮。
梁逸尘晃了晃还有些嗡鸣的脑袋,荒谬感愈发浓烈。
怎么感觉眼下这情形,自己倒成了守着陈旧坛坛罐罐的反派,而对面的朱弘桓,才像是那个为了终极目标不惜化身修罗,毁灭一切的疯癫主角?
“咳咳……”
梁逸尘咳出两口带着焦糊味的血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说得好听……”
“朱弘桓,那些你本该庇护的港岛子民怎么办?!”
“茶楼里讨生活的伙计,码头扛包的苦力,这城寨里勉强求存的千家万户!”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都在刺痛:“这沉疴烂毒,自有后人来解,你行如此酷烈之事,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朱弘桓笑容诡异:“若天道有眼,这数百年的孽债,早该清算了!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的一把快刀罢了!”
“梁逸尘!废话少说!”
朱弘桓眼神一厉,不再多言,朝数步外泥地中那方黯淡的城隍法印凌空一抓!
几乎是同一时刻,梁逸尘也咬牙朝着自己脱手插在地上的横刀扑去!
一声锐响自永隆楼侧上方一处残破的屋檐后袭来!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磕在了那方刚刚离地不足半尺的城隍法印边缘!
“铛——!!”
只见那城隍法印被这股巨力撞得斜飞出去,翻滚着再次落入更积水中。
而那道袭击之物也弹落在地,那是一支通体由秘银锻造的弩箭,箭身兀自蒸腾着令朱弘桓感到刺目的银白色辉光。
“目标确认。异常物已失控。执行净化程序。”
刻板的英语指令,伴随着杂乱而迅捷的脚步声,从数个方向同时传来!
只见永隆楼周围残破的巷道口、矮墙后,甚至是相邻建筑的屋顶,瞬间冒出了十余个身着暗色战术装束,手持各式奇异武器的身影。
刻符的银质枪械、连弩、闪烁着白光的短矛,齐齐对准了梁逸尘与朱弘桓。
根本没有交涉的余地,猎魔人小队直接开火!
“找死!”
朱弘桓勃然大怒。他筹谋百年,岂容这些蛮夷之辈打扰?他尖啸一声,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轰——!”
以他为中心,地面骤然腾起大股浓稠如墨的阴煞黑气,不仅暂时冲散了最先袭来的几支弩箭和子弹,更朝着四面八方的猎魔人席卷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梁逸尘也动了!
他太清楚这些教廷武装的难缠。他脚下踏着残存的积水,小五行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影在枪林箭雨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烟!
横刀化作一道暗沉弧光,直取一名正在装填银色箭矢的猎魔人脖颈!
那猎魔人反应极快,丢弃手弩,反手抽出腰间一柄燃烧着苍白圣焰的短剑格挡。
“铛!”
刀剑相交,圣焰与归元真炁激烈碰撞!梁逸尘气血翻腾,却半步不退,另一只手已从怀中摸两张符,看也不看便拍向另一名试图夹击的猎魔人面门!
而朱弘桓那边,阴煞冲击虽然逼退了第一波攻击,但猎魔人显然训练有素,迅速散开,口中诵念起拉丁文祷言。
更有专精的猎魔人取出镶嵌着圣骸骨的圣水瓶,将圣水泼洒向黑气核心处的朱弘桓魂体!
东方道术的符箓金光、阴司神道的怨煞黑气、西方教廷的圣光银器,三种截然不同力量疯狂对撞!
梁逸尘与朱弘桓,这对前一刻还在生死相搏的二人,此刻却被迫背自应对着来自教廷猎魔人连绵不绝的围攻。
……
西九龙警署,总区行动部,督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