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斗
梁逸尘刚踏出永隆楼那阴森的大门,一道微弱的破空声便直袭他后心!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精准地将那物夹在指间。
却是一柄三寸长短玉的传讯小剑。刻着龙虎山的法印。
“夜巡郎道友,速来黄大仙祠!教廷特派团以‘驱逐所有外地籍修道者出境’为要挟,逼你现身赌斗。”
“我等正于此地紧急堪舆地脉,此刻绝不能中断!地脉若失察,大局危矣!万勿耽搁!”
“——明霄急叩”
梁逸尘捏着那柄小剑,油彩下的嘴角咧起。
“玩阴的玩不过,想玩阳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露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立信聚势……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梁逸尘心中定计。在黄大仙祠这等港岛着名的正道场所,公开击败嚣张的西洋教廷特派员,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快速树立威信,凝聚人心了。
他不再犹豫,来到寨口主干道,挥手截停了一辆计程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黄大仙祠”的地名。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着梁逸尘这一身青色道袍和脸上的油彩,忍不住搭话。
“道长,去黄大仙祠啊?这个点……做法事?”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看电影里,你们道士不是都会御剑飞行吗?怎么还跟我们凡人一样打计程车啊?是不是汽油钱比法力便宜?”
“赶时间,开车。”
司机讨了个没趣,耸耸肩,嘀咕了句“现在的道士脾气还挺大”,一脚油门,出租车汇入了清晨逐渐繁忙的车流。
……
西九龙警署,那间狭小的审讯室门,终于在晨熹时被打开。
陈国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站起身。他在这里被违规扣押了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正式指控,没有律师在场。
对方显然想用这种方式耗尽他的精力和意志,逼他就范或出错。
最终,在警队内部某些高层基于程序压力的干预下,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找到足够突破性的“证据”,只能悻悻放人。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时,旁边一个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警员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陈sir!早啊!放工了?”
是警署里常见的对前辈的客套。
陈国忠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档案室新来的后生仔,叫阿力,平时还算机灵。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然而,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阿力借着身体遮挡,将一个硬物飞快地塞进了陈国忠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
“陈sir,小心!上面刚下紧急通知,要以‘反恐安全演习’的名义,今天开始全面封锁城寨各出入口,不许进出!”
“所有机动部队和附近警署的人都会被调过去维持秩序!他们要清场!”
陈国忠心脏猛地一沉!反恐演习?狗屁!
这分明是要把城寨孤立起来,方便那些鬼佬特派员在里面搞大动作!
联想到自己在审讯室听到的只言片语,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冲回警署找人理论或想办法,但理智告诉他这毫无用处,命令来自更高层,甚至可能涉及政治交换。
阿力却在这时,又飞快地低声补充了一句:“枪号我处理过了,登记的是损耗。保重,陈sir!”
说完,他立刻退开一步,恢复了正常音量,笑着挥手:“陈sir慢走!有机会再跟你学查案!”
陈国忠深深看了这个年轻警员一眼,用力点了点头,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外套内袋熟悉的硬物。
那是一把点三八左轮手枪。
陈国忠匆匆拦下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语气急促:“去城寨!最快速度!”
司机是个老油条,瞥见他眉宇间的焦躁与隐隐的警员气质,不敢多问,应了声好嘞,猛地一踩油门,蹿入车流。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与一辆从侧方驶来的红色计程车几乎擦着后视镜交错而过。
陈国忠无意中瞥了一眼那辆红车的后座,似乎有个穿着青色衣服的身影,但车速太快,一闪即逝。
红色计程车里,闭目养神的梁逸尘似有所感,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并未在意那辆擦肩而过的绿车。
黄大仙祠外,红色计程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他推门下车,顺手从道袍内袋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直接塞给司机,丢下一句“不用找了”,便转身朝着祠院大门方向疾步而去。
离祠门不远的一处早餐摊档,塑料桌椅简陋,却坐着一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女。
两人都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服,看起来像是晨跑路过。
年纪稍小些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正捧着一碗云吞面,吃得唏哩呼噜。
她对面的少女看起来年长两三岁,气质沉静许多,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侧脸。
她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目光却落在了正快步上山的梁逸尘背影上。
“快吃,吃完快去。”
“嗯~!公主~!”
小少女闻言,精致的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道。
“我不想去嘛~!”
被称作“公主”的少女收回目光,屈起食指,轻轻在小少女光洁的额头上叩了一下。
“哎哟!”
小少女夸张地捂住额头,但见对方眼神淡然,知道撒娇无用,顿时垮下肩膀,撅着嘴嘟囔:“好吧好吧,去就去嘛……”
年长少女不再看她,伸手从运动服口袋里摸了摸,随即轻叹了一声。
然后,她将一颗圆润剔透的珍珠,轻轻放在了油腻的塑料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