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陈国忠坐在一间憋闷的审讯室内。
房间纵深不过八平米,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镜,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气味。
他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七个小时。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英国男人,即便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也无法完全掩盖其下贲张的肌肉轮廓。
他湛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盯着陈国忠,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陈国忠的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落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上。
他知道,玻璃后面肯定不止一双眼睛。作为一名老警察,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被审的这一边。
他被带进来的原因简单直接,却也足够致命。
中午时分,他利用私人关系,明目张胆地向已被列为“高度危险目标”的犯罪嫌疑人“夜巡郎”传递了示警信息。
对方能精准截获并定位到那个BB机信号,足以说明这些“上面来的”鬼佬拥有的资源和技术远超普通警队。
陈国忠甚至能猜到,隔壁类似的审讯室里,此刻坐着的多半是那个倒霉的记者权正华。
他早前就查到,夜巡郎使用的那个BB机号码,注册信息正是权正华的名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国忠默默计算着。
以他对本地司法程序和相关条例的了解,在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直接参与犯罪的情况下,仅凭“传递信息”和“可能知情不报”的嫌疑,对方能合法扣留他进行询问的时间……最多再有四到五个小时。
届时,如果还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或提出正式指控,他的律师或者警队内部基于程序正义的压力,都会迫使对方放人。
毕竟,他表面上仍是停职警官,而非囚犯。
“咔嚓。”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女特派员,挥手示意那名男同事暂时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陈国忠两人。
女特派员拉开椅子,在陈国忠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专业而充满压迫感。
“陈国忠警官。”
她的中文流利,但略显僵硬。
“我希望接下来的谈话,你能更配合一些。这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
陈国忠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女人继续用她那平直的语调说道:“我们调阅了西九龙警署以及更高级别的内部档案,结合近半年城寨及周边区域所有未能合理解释的非正常死亡、失踪及精神失常案件报告,进行交叉分析和模式识别。”
“所有的数据链和逻辑推导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你私下接触并试图维护的这位‘夜巡郎’,才是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最具可能性的策划者与执行者。他的行为模式,活动轨迹与案件高度重合,绝非偶然。”
她盯着陈国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陈警官,我理解你可能受到了一些……超自然现象的迷惑,或者迫于某些压力。”
“但现在协助我们将这名危险的超凡罪犯缉拿归案,是你身为执法人员应有的责任,也是你挽回个人前途的唯一机会。”
陈国忠听完,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混合着荒谬与讥讽的笑容,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对方。
“Madam,你说是就是啦?靠看报告和‘逻辑推导’就能定罪?我们抓贼讲证据的,不是写小说。你们这套说辞,拿到法庭上,连法官都不会多看一眼。”
女特派员的眉头蹙了一下,陈国忠的油盐不进显然有些激怒了她。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陈警官!我提醒你,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和职业生涯开玩笑!包庇甚至协同一名具有重大危害性的超凡个体,后果远比你想的要严重!国际公约和特殊事务处理条款,赋予了我们必要的权限!”
她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说!你们一般在什么地方见面?通过什么方式定期联系?除了权正华那个BB机,还有什么后备联络渠道?他的老巢到底在哪里?!”
陈国忠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桌厉喝震得耳膜微鸣,但他只是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臂,用平静目光回视着对方。
沉默,成了他此刻最有力的回答。
审讯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审讯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随即被推开。
先前那名身材如同铁塔般的英国壮汉探进半个身子,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女特派员,用英语汇报道。
“安杰莉卡长官,技术组有发现。”
“我们布设在城寨的灵能感应阵列,捕捉到一次短暂但特征明确的超凡能量波动信号,经过比对,与‘夜巡郎’的个体能量特征相似度高达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