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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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明一个极其利落的滑铲,靴尖精准无比地踢在高海的手腕上!

  “咔嚓!”

  骨折声伴随着高海的惨叫响彻房间,手枪脱手飞出,“钉”的一声飞进破碎的水缸里。

  周大勇紧跟而上,庞大的身躯犹如大山一般压了下去,膝盖顶在高海的后腰上,双手反关节一扭,将高海两条胳膊死死按在后背,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干净利落地扣死了他的双腕!

  整个突袭、救人、制服的过程,前后不过三秒钟!

  高海被死死按在满是冰水和碎渣的砖地上,半张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眼角被水缸碎片划开了一条血口子,鲜血直流。他惊恐而愤怒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穿着警服、身上还挂着厚厚白霜的年轻人。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高海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雷明擦了擦脸上的冰霜,吐出一口白气,他的睫毛和眉毛上全是白色的霜花,手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妈的,老子在这破胡同的废弃柴房里蹲了整整三个小时!踩在雪堆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雷明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你要是再晚来半分钟,老子没被冻死,也得被身上挂着的雪给压垮了!”

  趴在地上喘息的顾德昌终于缓过气来,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雷明和周大勇:“雷明……大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老刑警的敏锐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但他依旧不敢置信:“卫东……是卫东安排你们来的?”

  “顾老,您受苦了。”

  一道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沉重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规整的“咯吱”声。陆卫东推开残破的木门,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橄榄绿色的警用大衣,领口竖起,大衣的肩头沾满了落雪。那双冰冷而深邃的眼睛扫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高海,最后落在顾德昌身上,眼中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敬意与愧疚。

  陆卫东走到顾德昌面前,双腿一并,敬了个无比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顾老,对不起。我拿您当了一回诱饵。”陆卫东的声音有些低沉,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团团白雾。

  顾德昌看着陆卫东,又看了看地上瘫软的高海,脑海中的拼图瞬间彻底完整了。

  “你在机务段看到赵振国的尸体时……你就料到了?”顾德昌哑着嗓子问。

  “对。”陆卫东放下了手,眼神冷冽如刀,“赵振国死得太干净,现场没有任何痕迹,这说明暗处那张网的反应速度和灭口决绝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刘明远敢烧账本,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收尾;而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刘明远和赵振国,还有谁最让这个组织睡不着觉?”

  陆卫东看着顾德昌:“只有您,顾老。您追了近十年,今天又去省厅监听室听了赵德柱的供词。在那些藏在黑夜里的老鼠眼里,您就是下一个必须被清理掉的隐患。他们绝不会放过您。”

  “所以……你在去机务段抓刘明远之前,就安排了雷明和大勇?”顾德昌问。

  “是。”陆卫东坦然承认,“早上七点,我从厅长办公室出来,就让雷明和大勇悄悄潜入了您家后巷的柴房。我给他们的死命令是:只要有人对您不利,必须等对方说出关键线索、并且在确保您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抓活的!”

  说到这里,陆卫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顾德昌微微弯下了腰:“顾老,我不提前告诉您,是因为高海这种老狐狸极度狡猾。如果您提前知道了有埋伏,您的眼神里就不会有那种求死和坦然。只有当他确信您是个必死之人时,他才会狂妄,才会为了炫耀而吐出真正的机密。”

  顾德昌愣愣地看着陆卫东。

  空气沉寂了几秒钟。突然,这位为了十年前那桩悬案熬白了头、背负了无数冤屈和白眼的老警察,仰起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又畅快无比的大笑!

  笑声里有酸楚,有释怀,更有压抑了十年的热血狂飙!

  “好!好一个陆卫东!好一条凶狠的藏獒!”顾德昌笑得眼角泛起了泪花,他重重地拍了拍陆卫东的肩膀,“老夫没看错人!这一局,老子差点把命搭进去,但值了!太他妈值了!”

  地上趴着的高海此时终于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那张沾满血和冰水的外脸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陆卫东!你这个疯子!你拿省厅快退休的老警察当钓饵?!你不得好死!老掌柜不会放过你的!特贸三处不会放过你的!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陆卫东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高海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带着厚皮手套的手,一把揪住高海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拽了起来,逼迫高海看着自己的眼睛。

  陆卫东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绝对平静。

  “特贸三处,‘老掌柜’,黑河冰面,赵长河……”陆卫东轻声重复着高海刚才泄露出的每一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针,扎在高海的心口上。

  高海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狂妄和自以为是中,究竟把怎样的惊天巨网给彻底捅破了!

  “高海,你以为你们藏得很深?”陆卫东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十年前你们能在牡丹江洗白军火,今天你们就在黑龙江冰面上走不掉。雷明,大勇,把人给我押上车!通知省厅所有在家的外勤,调动所有的车,直接封锁边境特贸三处大楼!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是!!”雷明和周大勇高声应道,如提死狗一般将瘫软的高海架了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去。

  堂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风吹着残破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呼啸。

  陆卫东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大衣,披在了穿着单薄便服的顾德昌身上,又弯腰将地上那倒塌的八仙桌扶了起来。

  “顾老,剩下的路,有我们在。”陆卫东看着这位老警察,“好好睡一觉。一会,我去黑河把赵长河提回来,去特贸三处把那个‘老掌柜’给您揪出来。”

  顾德昌拉了拉肩上带着陆卫东体温的大衣,眼眶微湿。他看着这个比他年轻的后辈,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满腔热血、誓要查清天下所有冤案的自己。

  “卫东。”顾德昌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陆卫东。

  陆卫东停下脚步:“顾老?”

  “黑河那边,现在正是大风雪,黑龙江的冰层足有一米厚,苏联那边的边防巡逻队可不认咱们的警服。”顾德昌眼神严峻,“赵长河是个吃过生肉、杀过人的凶徒,他手里肯定有重武器。带足武器,别硬拼。”

  “放心吧,顾老。”陆卫东回头,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自信的笑容,“在黑土地上,想把国家的东西运出去,问过我们手里的枪没有。”

  说完,陆卫东拉开门,大步迈入了漫天飞舞的风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