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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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下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陆卫东带着林子栋和外勤人员提前到位,南七道街那棵老槐树对面的阴影里蹲着四个人,其他人把巷子两侧的出口和院墙后门的通道都封住了。今晚风不大,但非常冷,几分钟就会眼睫毛上一堆的小冰碴。

  大约晚上九点,院门开了。老地方里看到的那个人先从门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侧过身,让后面的人出来。第二个人出来的时候,陆卫东一眼就看见了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但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他没有回头,径直朝巷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陆卫东没有立刻动,他等那个人走出了大约二十步,才从阴影里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晰:“赵德柱。”

  那个人停住了。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跑。他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一样。

  “你走不了。”陆卫东说。

  赵德柱的手从棉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他没有握任何东西,手掌摊开,垂在身侧,他没有回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顺着你的脚印找过来的。”陆卫东说,“从白城货运站开始,到佳木斯机务段,再到呼伦贝尔那片白桦林,顺着你的脚印走,总会找到你的时候。”

  赵德柱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棉大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那批货,”赵德柱说,“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地窖下面那批现金和金首饰,已经封存了。”

  赵德柱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批货不是我抢的。是我接手的。”他说,“有人把货送到我手里,让我出手。我只负责把它从哈尔滨转出去。”

  陆卫东没有打断他:“那个人是谁?”

  赵德柱侧头看了一眼周老四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每次找我都是用中间人传话,从来不见面。”

  雷明从侧面靠近,把手铐拿了出来。赵德柱和周老四都没有反抗,他俩都把双手伸到身前,手腕并拢,在路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冷光。

  赵德柱和周老四被带回省厅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从道外区到省厅大院,三辆吉普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开得不算快,车轮碾过积雪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像一层被反复粘实又撕开的胶带。后座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手铐链子偶尔碰撞铁质扶手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审讯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两间并排的屋子,门对门。赵德柱被带进左边那间,周老四进了右边那间。这种安排是故意的——两个人同时审,但听不见彼此的声音,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陆卫东推开左边那扇铁门的时候,赵德柱已经坐在铁椅子上了。他摘了帽子,露出灰白的鬓角和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个被风干了很多年才终于落地的人。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暖气片烧得烫手,但审讯室的角落里还是透着寒气,从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一点一点渗进来。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把一缸热茶放在桌角,龚强在旁边坐着记录。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把三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拉的很长。

  “你说那三个女的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赵德柱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周老四杀的。他带枪过去,本来只想吓唬人,但她们看见了他的脸。他说他开第一枪的时候手是抖的,第二枪已经稳了,第三枪就没有犹豫了。他回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周老四说,枪是从你手里拿的。那把枪是五四式,和现场提取的弹头对得上。”

  赵德柱没有否认:“枪是我给他的,但用途是防身。他们说要干一票大的,我不想掺和,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周老四来找我,说他手里没有家伙,问我能不能借一把给他。我问他干什么用,他说就是吓唬人,不会真的动。我信了他。”

  “那他们是怎么找到银行那把锁的钥匙的?是王德福交给周老四的,还是周老四自己想办法拿到的?”

  赵德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周老四说钥匙是王德福主动给他的。王德福欠了赌债,急用钱。周老四说,那天晚上找他喝酒,就是去拿钥匙。”

  “你知道他们要抢银行?”

  “知道。但我没问细节。我不想问,问了就得担责任。”

  陆卫东把搪瓷缸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知不知道,那把钥匙打开的门后面有三个活人。周老四推开那道铁门的时候,她们本来可以活着走出那间金库。”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枪是我给的,那三个人的命,我在道义上脱不了干系。”

  陆卫东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起来,把那杯茶留在桌上,推门走进了对面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