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七道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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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修车铺出来之后陆卫东站在路灯底下没有急着走。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纸条上印着字母B开头的编号,又是这个B开头的一串编号。那个人半个月前还在这里出现过,开走了那辆深蓝色面包车,然后消失了。

  他还在哈尔滨。

  “回省厅。”

  印刷厂搜查之后的第二天下午,韩冰在整理从厂房架子后面找到的那几页信纸时,对着光又看了一遍。她在其中一页纸的背面发现了印记,不是纸张自带的那种,是后来印上去的,像是某种票据用纸的底纹。那页纸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是随手记的——几个阿拉伯数字和两个汉字:16号库。

  陆卫东把那页纸接过去,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信纸是“哈尔滨第二轻工业局”的。十六号库,如果这是那批货的存放位置,那印刷厂只是一个中转点——真正的货从印刷厂又转到了别的地方。

  他拿着那页信纸去了一趟道外区老工业区管委会,找了管档案的老刘。老刘翻了半天旧登记簿,说第二轻工业局没有十六号库,这个十六号库是属于第二轻工业局下属的一家配件厂的,那个配件厂1985年就停产了,厂房和仓库一直闲置着,没有移交也没有拆除,产权还在轻工业局名下。老刘说那间仓库在配件厂北侧最里面一排,平时没人去,但最近有人看见过那附近有车辙印。

  当天下午孙有才带人找到了那间仓库。门锁着,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锁体表面有一层灰。孙有才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用手指抹了一下——锁孔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像是最近被人开过。

  他们撬开门锁之后,仓库里很空,没什么东西。地面是水泥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但墙角有一块水泥板的颜色和周围的灰不太一样——灰尘厚度不均匀,像是被掀起过又放回去了。搬开水泥板,下面是一个大约一米深的地窖,码着十几个用旧麻袋包好的东西。打开第一个麻袋,是捆好的钞票,十元面额,捆扎纸上还贴着银行的封条。第二个麻袋里是黄金首饰,项链、戒指、耳环,有成色好的也有成色一般的,码得很整齐,像是被人专门清点过才放进去的。

  孙有才当时没有让任何人碰那些麻袋,让人封锁了现场,然后打电话给陆卫东。

  陆卫东到现场的时候技术科的人正在清理地窖周围的痕迹。他在那堆赃物旁边发现了一截烟头,滤嘴上有咬痕,和之前在松花江边旧码头找到的那根是同一个牌子。还有一根头发,短而卷曲,位置在麻袋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陆卫东蹲在地窖边缘,没有碰那些麻袋,看着那些捆扎整齐的钞票和金首饰说:“这批货是从银行金库出来的,有人在印刷厂那边待过,然后把它们搬到了这里。一个人搬不动这些麻袋,他至少还有一个帮手。有人在他搬运的时候抽过烟,蹲在那里,抽完烟把烟头按灭在水泥板边缘,然后离开。”

  当天晚上在道外分局的会议室里,陆卫东把从白城带回来的卷宗、印刷厂的信纸、南七道街修车铺的走访记录、这间仓库里发现的那截烟头,一样一样放在桌上。他说:“赵德柱这条线我们已经确认了——白城货运站的B-03217编号、佳木斯机务段的段宏、刘长河、南七道街的修车铺,还有这间仓库和这批赃物,都是同一条线。”他顿了一下,“现在我们要找的是赵德柱本人,还有他身边那个帮手。”

  “王德福那边有进展吗?”陆卫东转向雷明。

  “有。”雷明说,“昨天下午我把赃物被找到的消息放给他了,他一直沉默不语,但今天晚上他让看守的民警带话,说他想见你。”

  “他松口了。他以为赃物被找到之后那两个人已经被抓了,他怕自己不说反而吃亏。”

  王德福被带进会议室的时候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衣,头发乱糟糟的,几天没刮胡子,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在椅子上坐下,先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钥匙,然后移开目光:“那两个找我喝酒的人,其中一个姓周,叫周老四。他是赵德柱的徒弟。另一个姓刘,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管周老四叫‘刘哥’。他们那天晚上找我喝酒,我没喝多少就断片了。”

  “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怕。周老四跟我说,如果我说出去,他会把我在老家那边的老娘也带走。他不是说着玩的,他在道外区那一片有路子。”王德福低下头,“钥匙是我交给他的,我拿了他的钱。但我不知道他会杀人。”

  “周老四平时在哪一带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