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调查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去找那个边境林场物资站。物资站在镇子北边,沿着一条运材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岔道口有一块用红漆写的路牌,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几乎认不出了,只能勉强分辨出“物资站”三个字的轮廓。陆卫东把车停在路边,两人步行往里走。运材道两侧是齐腰的灌木丛,枝条上挂着残雪。走了大约十分钟,运材道在一片空地前断了。空地中央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焦黑的木梁,墙面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门窗大多没有了,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框子,像是被风掏空的骨架。空地上的雪是平整的,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陆卫东在空地边缘站定,没有往那排砖房走。他先看了一遍周围的布局——运材道在空地前终止,没有继续延伸的痕迹。砖房的朝向和门窗位置,以及房子后面的树林密度。他看完了才迈步往里走,在那排砖房中间的一间门口停下来,蹲下身看了看门框内侧的墙角。墙角处有一小片区域的雪比周围薄一些,边缘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压痕的边缘有一个清晰的直角轮廓。
龚强跟过来,蹲在他旁边:“有人来过。不是最近的,但也不超过一个月。”
陆卫东站起来,沿着那排砖房走了一遍,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窗台下面停住了。窗台是水泥抹面的,表面有一层薄灰和积雪的混合层。他蹲下来,用手扫开一小片积雪,露出下面的水泥面。窗台边缘有几道平行的划痕,间距均匀,像是被人反复拖动过什么重物。那些划痕在窗台边缘处收窄,像是一路延伸到窗台下方的地面,被积雪覆盖了,看不清最终去了哪里。
“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陆卫东站起来,“物资站已经撤销了,但这片区域一直有人维持着。他选的路,正好避开了镇子和主路。”
当天下午,他们在镇子上找了一个在林业局干了几十年的退休老职工。老职工姓王,七十多岁,佝偻着腰,但说话很清楚。提到物资站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站早就撤了。撤了以后就没再管过,谁也不会去那边。但我听说撤了之后头两年,还有人往那边送过货。”
“送的什么货?”陆卫东问。
“不知道。不是林业局的物资,是外面来的,用卡车送的。我有个老同事,当时还在林业局干,说看见过几次,车不挂牌子,天黑以后才到,天亮之前就走了。”王老头顿了一下,“他说那车来的时间很有规律,每个月一次,持续了大概一年半。后来就不来了。”
“能联系上那个老同事吗?”
“早没了,前年走的。”王老头的声音不高,“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次,说他有一天晚上起夜,看见那辆车在物资站卸货。他说卸货的人穿一件旧军大衣。”
陆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旧军大衣——和顾德昌面馆里陈桂兰描述的那个人一样,都是旧军大衣。会是同一件衣服吗,物资站撤销之后依然有人在用这个废弃的站点接收物资。不是一个月一次偶尔为之,是持续了一年半的固定周期,像是有人故意选择了一个废弃的地方来掩人耳目。
他谢过王老头,和龚强回到车上。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镇口的雪地照成灰白色。陆卫东没有急着发动车,坐在驾驶座上,把王老头刚才说的那段话又过了一遍。“一年半,每个月一次,天黑以后到,天亮之前走。”那辆不挂牌照的车和那件旧军大衣,它们在物资站和黑河边境之间移动,以固定的频率、固定的时间窗口、固定的服装,感觉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队作案。
他发动车,挂上挡,掉头往镇子的方向开。回到招待所之后,龚强在房间里把今天的走访记录整理了一遍。陆卫东站在窗前,透过结了薄霜的玻璃看着外面正在亮起来的灯光,在想着王老头说的那段话。他在想那辆不挂牌照的卡车,也在想那件旧军大衣在物资站的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雪还在下。龚强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回耳朵上:“组长,那个老同事说那辆车每月一次,持续了大约一年半,而赵振国的档案消失是在1985年,时间对得上。”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赵振国离开铁路系统之后,物资站这个中转枢纽还在用。说明不是他走了就停了,是他跑之前,已经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他合上笔记本,“那件旧军大衣,可能是那个接替他位置的人穿着的。”
陆卫东没有回头,但他听着龚强把那段话完整地说完才开口:“所以那件旧军大衣不是一个人穿的。看来是他们要在外作业很久,所以都使用军大衣来保暖。”
他转过身来,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明天一早去林业局,查一下那一年半里物资站有没有收到过任何调拨通知。”然后他把窗帘拉上,结束了这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