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
回到省厅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提前亮了,白晃晃的光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陆卫东没有回办公室,直接朝会议室走去,经过值班室时往里看了一眼,值班民警正低头翻一本旧杂志。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通知一下特案组所有人,十五分钟后开会。”值班民警应了一声,放下杂志去打电话了。
陆卫东在会议室里坐下,把笔记本摊在桌面上,但手边没有放任何材料。他靠着椅背,把顾德昌今天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雷明先到,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走廊里的冷风,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陆卫东已经坐在里面,没有说话,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龚强和韩冰几乎是同时到的,韩冰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龚强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笔夹在耳朵后面。孙有才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没穿好,拉链拉到一半,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拉链拉上,在桌子另一端坐下。
等人到齐了之后,陆卫东开口了,没有绕弯子:“今天上午去看了顾老。他把那个悬案又细说了一下,那个八十年代初牡丹江的军火走私案。他查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破。他留给我们的资料大家一会都再认真看一遍。”他把案子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1981年秋天,牡丹江货场出现了一批没有登记的军用物资,三支制式步枪和弹药。货场对面面馆的店员陈桂兰见过一个穿旧军大衣的男人多次在傍晚出现,走路微跛。货场调度员刘明远抹掉了卸货记录,1982年初调往哈尔滨,由赵振国管辖。赵振国是哈尔滨铁路局调度科副科长,曾在牡丹江经手过黑河方向的物资调拨,1985年调往省物资局后档案消失,1987年其在物资局的借阅记录被撕掉一整页。
“顾老怀疑那条线的尽头是黑河方向。”陆卫东说,“林区专用线从牡丹江往北,终点在黑河附近。黑河再往北就是边境线,那批军火如果是为了出境,黑河是最直接的通道。”
雷明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出一支烟“那赵振国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的档案在调动过程中消失了,省物资局和省计委都没有接收记录。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可查的记录里,是1985年。之后这个人就没有任何公开的活动记录了。”
孙有才停下笔:“那刘明远呢?他调来哈尔滨之后,有没有继续活动的痕迹?”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陆卫东说,“但他调来之后,赵振国就是他直接上级。1983年哈尔滨货场出现的那批包装方式相同的物资,用的是赵振国管辖范围内的调拨单掩护。如果这是一条线,那刘明远不可能是最后一个环节。”
“那我们现在从哪儿开始?”龚强问。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行字:“顾老的卷宗里有一条线索——赵振国在牡丹江期间,曾经手过几笔向黑河方向调拨的物资。那批物资的接收单位是‘黑河边境林场物资站’,但这个物资站1981年就被撤销了。如果是正常调拨,不会有物资站被撤销之后还在接收物资的情况。所以那批物资的去向,可能不是林场,而是边境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这句话已经被所有人重视,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在整理赵振国的调拨记录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经手的那批黑河方向的物资,调拨单上写的发运地是牡丹江,但实际可能是白城。”他没有说这个是他在前世记忆里知道的,他把它提出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去确认,“白城在吉林西部,和黑龙江不接壤,但有一条铁路线通向齐齐哈尔方向。如果物资从白城发往黑河,它不会走专线,它会经过齐齐哈尔,再转向嫩江方向。这条路线有一个特点——它在很长一段路程里不经过任何主要的检查站。”
雷明在椅背上靠直了身体:“白城那边的军火,以前我当兵时也听说过,有人说那边能搞到制式武器,而且很便宜,主要销往呼伦贝尔边境和黑河方向。但那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