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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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卫东在留置室里坐了很久,太阳在窗外缓慢地移动,把他面前的地面从亮白色变成了浅灰色。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边停了一下:“那封信,我替你去取。”

  吴家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陆卫东没有等他开口,推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陆卫东去孙国成办公室,把吴家全父亲的遗愿大概说了一下。孙国成没有拦他,问了一句:“黑山头那边十一月中旬就封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带谁去?”

  “雷明跟我去就行。龚强留在哈尔滨盯着后续。”

  “那地方偏,过了嫩江往北就没有柏油路了,有一段得走林业道的土路。秋天路上泥泞,你让后勤给你备一套防滑链。”

  第二天天没亮,陆卫东和雷明就出发了。吉普车出了哈尔滨市区之后一路往北,过了齐齐哈尔,过了嫩江,路面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被车轮压实的土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少,灌木和次生林越来越多,到了下午,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连绵的黑松林和偶尔出现的白桦树丛。空气里能闻到松脂和湿土的气味,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车从这里经过了。

  雷明握着方向盘,偶尔减速绕开路面上的坑洼。陆卫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他想黑山头那个林场站,冬天封山,夏天只有运木材的车才走那条路。吴家全的父亲在那里住了十几年,除了一个儿子在南方打工,没有人来找过他。

  天黑之前,他们到了黑山头林场站。说是站,其实只有几间低矮的红砖房和一排已经废弃的木结构仓库,屋顶的油毡被风吹得翻起了边。铁轨在那里中断了,一条运材道的岔口伸向更深的林子里,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试图把路修到更远的地方,然后放弃了。看林场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姓刘,负责看管这几间空房子和附近的林地。陆卫东说明来意之后,刘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领着他们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窗户朝北,窗外是黑沉沉的林子和正在变暗的天色。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墙角有一只旧木箱,箱盖合着,锁扣是铁质的,已经生锈了。刘老头退到门口:“他走之后,里面的东西我一件都没动,你们自己看吧。”

  陆卫东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件叠好的旧棉袄,几本泛黄的账本和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信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开了,露出一叠写满字的信纸。他没有急着拆,先把信件取出来,放进了帆布袋里。他站起来,环顾了一眼这间屋子——十几年的时间,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四壁和一片总是提前变冷的林子,像是已经为某种迟早要离开做准备。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他留下的全部证据。

  天已经黑透了,他们留宿在林场站的值班室里,刘老头给他们烧了热水,又端出两碗热汤面,卧着荷包蛋。雷明埋头吃面,吸溜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陆卫东靠在窗边,把那个信封打开,抽出信纸,就着煤油灯的光开始读。信不长,两页纸,字迹端正。他看完了一遍,没有合上,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说那封信的内容,只说了一句:“他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离开黑山头了。”

  雷明吃完面,把碗放在桌上,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咱们明天回去?”

  “明天回去。”

  凌晨时分,窗外开始飘雪了,细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像是冬天的先头部队正在试探秋天的边界。陆卫东站在窗前,把那只信封揣进了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像一枚被长久封存的回执,现在终于落到了一个能传递它的人手中。

  雷明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裹着军大衣睡着了,呼噜声短促而均匀。刘老头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炕上叠着一张羊皮褥子,还有一床薄